伊夫连忙取出一个巨大的扫帚,发了疯似的向田间跑去。
陈武非常好奇,连忙叫上于勒,一起跟了上去。
只见伊夫站在一块田地里,不断挥舞着扫帚,大声呵斥,驱赶落下来觅食的鸽子,焦急万分。
可这些鸽子,似乎一点都不怕人,悠然自得,在田里啄着麦苗。
伊夫挥动扫帚的时候,那鸽子们暂时飞起,等到伊夫去驱赶别的地方的鸽子,它们又落下来,就好像在戏耍伊夫一样。
急得伊夫在麦田里团团乱转!
怎么回事?
陈武看得明白,伊夫根本不敢攻击这些鸽子,才让这些鸽子嚣张无比。
这些鸽子,肯定也是来过很多次了,完全不怕人。
见伊夫焦急万分,陈武气运丹田,一声长啸,传音搜魂大法发动,发出巨大的声响来。
这声响怪异凶猛,鸽子们一下恐惧万分,连忙扇动翅膀,扑棱棱一片飞起,慌不择路,向着远方飞去。
伊夫也听得分明,刚才这个大顺人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将鸽子们惊走了。
伊夫走上前来,连连感谢,于勒翻译之下,陈武才知道了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那些鸽子,是领主的?”
“图阿尔公爵家的!”伊夫道,“我们这块地,也是他家的。”
“按照规矩,他们家的鸽子,我们不能动的,我只敢驱赶一下。”
“什么规矩?”
“规矩就是规矩。”伊夫一时说不明白,“反正公爵的鸽子,我们不能动。”
“您看见那边那座石塔了吗?那就是鸽子们住的地方,我们都叫它鸽笼。”
抬眼望去,陈武就见到远处有一个圆型石塔,十分高大,孤零零地矗立在田野中央。
之前陈武就注意到了,原本以为,这是一个瞭望塔,没想到竟是养鸽子的地方。
“你是说,图阿尔公爵在这个塔里面养鸽子?”
“对呀对呀!”
伊夫有些不解,这个大顺人,怎么总是问一些废话。
“这些鸽子飞到你们的田地上啄食麦苗,你们不能攻击?”
“对呀对呀!”伊夫说起这个就生气,“图阿尔公爵,都是公爵了,收着那么多贡赋,怎么还这么贪婪呢?简直就是魔鬼!”
“我小的时候,偷偷打死了一只鸽子,被公爵家的人发现了,我父亲求了好久,还领受了好几鞭子,事情才过去的。”
“伊夫,你小声点,不要这么说公爵的坏话!”于忍不住劝了一下,方才继续翻译。
“我、我也不是说公爵不好。”伊夫连忙道,“就是......公爵的鸽子笼和猎物...……不好!”
“猎物?”
“田里的所有动物,野兔啦,野鸡啦,都是公爵的猎物,我也不能随便打的,只能赶走了事。”伊夫越说越苦恼,“有些胆子大的,敢偷偷打掉那些野鸡和野兔,可我不敢。”
哦——
到这个时候,陈武才明白过来,这个什么鸽子、猎物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和穿越前读过的书一对应,陈武一下懂了。
这些应该都是贵族的封建特权!
只是这个伊夫见识太少,说不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猎物是贵族的狩猎权,但凡贵族的领地,贵族都有狩猎权。领地上所有的猎物,都归贵族所有,其他人不能打。
虽然贵族们一般都有专属的猎场打猎,不会去农民的田里打猎,可是从理论上讲,田里出现的野生动物,农民是不准打掉的。
一旦偷打猎物被贵族上,就不知道什么罪名了,从罚款到监禁都有可能。
那个鸽子,估计也是某种封建特权,所以伊夫不敢打,只能徒劳地赶走鸽子。
日复一日,那些鸽子都已经完全不怕人了。
“你说鸽子啊!”勒加尔神父点头,“那确实是国王敕封给贵族的权力,叫做droit de colombier。
“跟这个很像的,还有droit de chasse, droit de garenne。
"
droit de colombier,翻译过来,叫做鸽笼权,后两个词,意思是狩猎权和兔园权。
鸽笼权和兔园权,都是指领主有权力在领地上垄断建设鸽笼和兔舍,饲养鸽子和兔子。
听起来没什么,可真正的要害在于,这些鸽子和兔子,可以随意在领地上吃东西,即便它们吃的是农民的庄稼。
“这些说到底,都是允许领主的动物,去吃农民的庄稼,农民不能捕杀。”勒加尔神父讽刺道,“领主的动物,高于农民的庄稼。”
陈武一下子明白了,问道:“这样一来,岂不是养鸽子和兔子的领主们,会想方设法,无偿用农民的庄稼养自己的鸽子和兔子,以此节省饲料。”
“您说对了!这就是农民最痛恨的地方。比收他们的税,还令农民痛恨。”勒加尔神父道,“毕竟,收税每年只有一次,可鸽子会经常来。”
“这种鸽笼,只要是领主,都有资格建设,无论僧俗。有些大修道院为了挣钱,也会在领地上建设鸽笼。”
“现在养鸽子可挣钱了,尤其鸽子粪,很多葡萄种植园需要它来当肥料,非常抢手。”
关键还是没有成本啊!
建设出来就可以白嫖了,肯定越白嫖越上瘾!
这还是制度性的问题,贵族们做事都是合法的,合法地践踏别人。
陈武点点头,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一早,陈武一行人,就与勒加尔神父告辞。
临行前,陈武又给勒加尔神父捐了一个半埃居,以感谢款待之情。
连旃陀罗瓦蒂都把自己那罐蜂蜜留给了神父!
“谢谢您,谢谢您,公主殿下。”勒加尔神父道,“我知道您不信天主,但您这样的义人,天主会保佑您的。”
“哎?”陈武奇道,“你不留着自己吃了?”
旃陀罗瓦蒂一扬脑袋,下巴抬得老高:“世上不止你一个好人!”
“公主殿下,那你这个好人,能不能分担一下于勒的背包呢?”陈武笑道。
“那是于勒自己愿意背的,你说是不是?于勒!”
“是啊!是啊!”于勒连连点头,“这是我的荣幸!”
陈武摇摇头,实在受不了这两个家伙,转头对勒加尔神父道:“神父,您刚才说,和您交好的那个修士,叫什么来着?”
“约瑟夫·富歇,先生。他现在在南特,是奥拉托利会的修士。”勒加尔神父道,“我看您是要往旺代那边走,中间会路过南特,您可以先去看看他。”
“他是个很有趣的人,能说会道,见识很广,之前在很多地方的教会学校都任过教。我相信,他能给您带来很多新鲜事。”
约瑟夫·富歇啊!
陈武点了点头。
就冲这个名字,自己也会去一趟南特的。
刚一离开教堂,天空中扑棱棱,又是一阵鸽子扇动翅膀的声音。
陈武不用抬头就知道,图阿尔公爵的鸽子又飞过来了。
路边的伊夫脸色大变,赶紧拿出扫帚,就要去驱赶。
陈武却笑着向伊夫点了点头,一边走,一边轻轻张开嘴巴,传音搜魂大法发动,一道无声的音波,以陈武为中心,向着四处扩张。
劈里啪啦、劈里啪啦,鸽子们如同喝醉酒一样,一飞过陈武头顶,便一片一片栽倒在地。
如此神奇的景象,看得伊夫和周围几人大为惊讶!
陈武却头也不回,依旧迈步不停。
抬手捉住了一个掉在自己眼前的鸽子,陈武笑着向旁边的旃陀罗瓦蒂说道:“感谢大自然的馈赠,今天中午有的吃了!”
旃陀罗瓦蒂哪里不知道,这是陈武搞的鬼,毫不客气,伸手捉住了一只掉在自己眼前的鸽子,塞给了旁边的于勒。
于勒面如土色,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只得在旃陀罗瓦蒂逼视之下,装起了那只鸽子。
“守长,你这样,解决不了问题啊!”旃陀罗瓦蒂道。
“我知道!”陈武点点头,“起码,我解决了眼前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