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得。
我怎么不认得?
我特么可太认得了。
孙传庭谁不认得?
明末最光彩夺目的人物之一。
黑水裕一战生擒高迎祥,潼关南原把李自成打到只剩十八骑。
若不是崇祯那一套催催催的骚操作,若不是那场该死的瘟疫,明末的历史或许就是另一个走向。
传庭死而明亡。
一个人的死能和一个朝代的灭亡挂钩,这是什么含金量。
可问题是,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朱铭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拼命回忆关于孙传庭的信息,但愣是找不到他当过湖广巡抚的记载。
是,历史上的孙传庭确实是这一年被起复的。
可他起复之后,是先担任顺天府丞的职务,然后被派去陕西协助洪承畴剿贼。
接着在陕西练出了那支赫赫有名的秦军,先擒高迎祥,后灭李自成。
随后成为了那个威震天下的孙督师。
可如今,他怎么被派到湖广来了?
蝴蝶效应?
自己这只蝴蝶扇动翅膀,把孙传庭的人生走向扇的出了岔子?
“殿下,殿下....”
见他一直绷着脸不说话,张献忠有些坐不住了,连着唤了好几声,才终于让朱铭回过了神。
“你怎么了,这人到底怎么回事,殿下是不是认得他?”
“.....”
朱铭闻言刚想开口,但嘴唇张了张,又闭上。
他没法解释。
他能说什么?
说孙传庭是明末最能打的督师之一,说他练兵厉害,打仗厉害,筹集粮饷也厉害?
他没法说。
因为此时的孙传庭,履历上只有一行字。
前吏部郎中,赋闲十年。
一个在老家窝了十年,没打过一天仗的文官,说他本事很大,谁会信?
他跟卢象升不一样。
卢象升有战绩可查,在黄龙滩更是把张献忠打的丢盔弃甲。
可孙传庭,他什么战绩都没有。
就是一个无名之辈。
“殿下...”
张献忠往前倾了倾身子,又唤了一声。
朱铭动了动嘴唇,随后摇头,“认得倒是不认得,只是我听说此人极难对付。”
“怎么个极难对付法?”
“我也是听人说的。”
朱铭又开始编,“我在海外时,听说过这个名字,说此人虽是文官,但积善练兵,尤善兵法。”
“善练兵,还善兵法?”
张献忠都不禁笑了,“殿下,你莫不是教人给骗了,这种道听途说来的也能信?
再者,他若是真这么大本事,怎么在中原一点名气没有,反倒让殿下在海外听说了。
照我看,殿下许是把名字记混了,可能说的是孙承宗,那个人确实厉害。”
“.....或许是我记混了吧。”
朱铭默了片刻,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又转口道,
“但吏部郎中,赋闲多年,忽然被起复为湖广巡抚,还总督军务,这其中必有蹊跷。
卢象升都败了,燕藩朝廷晓得咱们的厉害,可偏偏派了个没打过仗的文官来救场子。
大帅想想,会不会是他们觉得这个孙传庭比卢阎王更能打?”
张献忠皱眉想了想,随后道,“殿下多心了,朝廷派这么个文官来,纯粹就是应付差事。
这种昏招,京城里的朝廷也不是第一回干了,不然我领着弟兄们造反,早就被平了。”
“......”
朱铭没话了。
因为老张的思路没毛病。
可谁能想到,这一回就偏偏来了个神之一手。
他试图让老张打起对孙传庭的警惕,但没用。
这世上,至少到目前为止,只有他最了解孙传庭的可怕。
说实话,朱铭此刻很希望来打他们的是洪承畴。
至少这个二鞑子私心重。
他手中的兵马是他立身的根本,他不舍得折损。
对待战事也是能拖就拖,今天要粮草,明天要军饷的,用不着怕。
可孙传庭不一样。
不仅不贪粮饷,甚至他都不需要朝廷给他发粮饷。
因为他会打土豪自己筹集。
而且练兵厉害,用兵也厉害。
甚至后来守潼关时,面对崇祯一套催催催的操作,他明知出关必败,但终究没有抗旨,还是出关决战了。
至死都没有违抗过皇帝的命令。
这样的人,能力,秉性都是一等一的。
心里头思绪翻涌,朱铭默默叹了口气,再次开口道,
“大帅,孙传庭的动向,探马能查到多少?”
张献忠道,“现在只知道朝廷给他发了旨意,他还没到湖广赴任,其余的,一概不知。”
朱铭微微颔首,默了片刻道,
“多派些人手出去,时时查探他的动向,看能不能在半道上将他擒获,实在不行,就直接杀了。”
张献忠的表情不由凝固,旋即有些不确定的问道,“殿下认真的?”
“是认真的,不管是擒获也好,还是截杀也罢,总归不能让他成功赴任,哪怕换成洪承畴来打咱们,也比他来的好。”
朱铭承认,孙传庭是一介忠良,是明末一等一的名将。
但忠的又不是他,反倒是他的对手,屁股不能歪。
哪怕杀了,也比他到时候来打自己的好。
“.....”
这下轮到张献忠沉默了。
他想起先前殿下的神预言,说卢象升会升任湖广巡抚,会总领数省军务。
然后圣旨下来了。
而如今看这位殿下的架势,明摆着是觉得孙传庭这个无名之辈,比洪承畴还厉害。
默了片刻,他起身道,
“好,我这就去安排探马和人手出去,盯紧孙传庭的动向,看能不能将他擒回来,不行就直接杀了。”
说罢,张献忠转身走了出去。
“......”
朱铭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只是望着头顶的藻井。
过了半晌,他忽然开口唤道,“贾演,贾源。”
一直杵在旁边当雕像的两兄弟赶紧上前,“殿下。”
“我记得你们是陕西人,陕西哪儿来着?”
“回殿下,是咸阳县的。”
“咸阳....”
朱铭嘴里喃喃,他对这里倒是有印象,现代的时候还去旅游过,毕竟大秦的都城,两千多年的历史名城。
但景点基本上都是陵墓。
犹记得上乾陵的时候,旁边的游客指着东西两座阙台,说那是武则天的两个柰子。
很难绷。
心里想着,他开口问道,“咸阳离泾阳是不是很近?”
“是挺近的,约莫六七十里地。”
两兄弟不晓得殿下问这些做什么,但还是答了。
“好。”
朱铭坐直身子,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问道,“你们想不想回老家看看?”
这下两兄弟都愣住了,贾演当先回过神来,“殿下要赶俺们兄弟走。”
“不是赶你们走,是想让你们回老家一趟,替我办件事。”
贾演抱拳道,“殿下请吩咐。”
“去泾阳,然后绑个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