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陈武有些惊讶。
“正是。”世子道,“你替我去一趟俄罗斯,咱们大顺有事要做。”
“世子,何事啊?”陈武当即失笑,“你就不怕我这个用九学派过去,给搞出一些什么大事来?我在法兰西,可是搞了不少事的。”
“正是要搞出些大事来,才要找你去呀!”世子也笑了起来,“别说我了,皇上都请你们用九学派出过手,我用用你又怎么了?”
“好啊!”陈武笑道,“那是何事?”
“你可记得咱们来法兰西之前,与那个保罗皇太子谈出的条件?”
陈武当即明白过来:“此人要收债了?”
“是啊!”世子点点头,“他当时给我们透了俄罗斯的底,现在要收这个债了。”
“按照约定,咱们要在关键时刻派两个通玄高手去支持他,现在就是这个关键时刻了。咱们大顺要讲信用,这种说好的约定必须给个回应,不然谁都不会把咱们大顺当回事了。”
陈武点点头:“怎么啦?他那边出了什么事情?叶卡捷琳娜莫非要废了他?”
“不愧是你啊,守长,一猜就猜到了。”世子笑道,“叶卡捷琳娜此人,已经将废太子的动议提到了枢密院里,甚至不是第一次了。”
好家伙——
怪不得这个保罗急了!
俄罗斯的枢密院乃是他们的内阁,真正的国家统治中心。这要是真通过了,保罗这小子皇位不保啊!
怕是先来个废太子,接着就是好圣孙上位,直接来个皇奶奶是罗刹第一巴图鲁了。
“我懂了,世子。此番过去是不是要推保罗上位,正如当年推叶卡捷琳娜上位一样?”
世子再次点点头:“就是因为此事如此棘手,我才要派你去,凭我恐怕是拿捏不住此事。”
“其实朝廷是把这事交给了我,我毕竟是外交部在欧罗巴官衔最高的大使,要我居中调动。只是我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让我坐镇法兰西当木偶还可以,真让我做这种事,我肯定是撑不住。”
“我知道你是用九学派的人,但此事并不牵扯用九学派,你就当帮我一个忙。”
“世子,你说的哪里话?你与陈国公二人与我有知遇之恩,这点小事我肯定是帮忙的。”陈武当即答应下来,“只不过,咱们大顺派给保罗的,是哪两个通玄高手啊?”
“守长,你直接去华沙,那边东布罗夫斯基会等你,东布罗夫斯基就是其中之一。”
“咱们大顺那边也会派一个人过去,等你们到彼得堡的时候,去找驻俄罗斯大使,他会给你们引荐第二位通玄。”
“原来如此,倒是安排挺周密的。”
东布罗夫斯基自从成为大使馆的助理武官之后,其实并没有在法兰西待多久,而是常年在萨克森和波兰跑,大顺需要利用他来维持在波兰的影响力。
东布罗夫斯基毕竟是个西洋人,在彼得堡能够轻易隐藏身份,不容易被看出来,正好合适。
大顺这个全球帝国主义黑手,调动资源的能力还真是挺强的,这下要让叶卡捷琳娜喝一壶了。
陈武点了点头,接过了世子给的信物。
这恐怕是自己最后一次为大顺皇朝干脏活了,陈武心里想着。
“什么?”陈武大吃一惊,只怀疑自己听错了,“丹东公民,你不是开玩笑吧?”
丹东摇了摇头:“我怎么会是开玩笑呢?守长,真是这样。俄罗斯那个保罗皇太子,向我求助了。”
“他想请我派武功高手去支持他,这还是那个乔继盛亲口给我带的消息。我思来想去,这事情最好和你商量商量。”
好家伙,这个保罗皇太子,真是病急乱投医了。
先找了大顺,又找了法兰西。全球最保皇的大顺,和最激进的共和国,这是一个不漏啊!
“你们准备支持他吗?”
丹东点点头:“现在这个叶卡捷琳娜,她的扩张野心太强了。假如下一次大顺牵头组织反法同盟,她一定会全力出击,给自己捞足好处。”
“如果能让保罗这个家伙上来,他肯定不会那么努力与我们作对,说不定关键时刻就能找个机会与我们媾和,我们只要给他一个媾和的借口就行。”
陈武点了点头。看来罗伯斯庇尔烧冷灶的外交政策,也被丹东继承了下来,而且进一步发扬光大,现在居然要反过来干涉俄罗斯政局了。
东边的大顺皇朝、西边的法兰西共和国,两大强国伺候叶卡捷琳娜一个人,这福气还小得了啊?
陈武不由得为叶卡捷琳娜默哀起来。
“你们准备派谁去?”
“我们法兰西的通玄当中,现在就克莱贝尔公民比较合适,他之前就不是军中的人,一直担任行政官员。”丹东道。
“我这次决定,先派他去当共和国驻俄罗斯大使,重建对俄罗斯的外交机构。之前我们的外交系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现在正好是个机会。顺便,他还可以暗中帮助那个保罗。”
“你们用九学派的高手比较多,我希望你们也能出一个通玄高手,跟他一起前往俄罗斯。”
“哈哈哈哈——”陈武大笑起来,“您放心好了,鲁讯先生将会去彼得堡找他的。”
“非常感谢。”
既然已经答应了大顺皇朝和法兰西共和国,陈武和鲁讯同时出发,向着彼得堡进发。
这一次陈武走的是陆路,因为他要先去华沙和东布罗夫斯基汇合。
与陈武同行的还有一个人,正是乔继盛。
只见乔继盛笑眯眯地坐在马车上,对着陈武说道:“哎呀,没想到啊,朝廷竟然把陈大人您派了出来。”
“我辈既食君禄,自然要为君分忧。”陈武当即冲着大顺方向拱了拱手,“朝廷有命,吾等自是要自告奋勇。只是没想到,乔东家您竟然也毛遂自荐,想要参与此事。
“您又是从哪得知,朝廷要插手俄罗斯了?”
“唉!”乔继盛长叹一口气,“我是个商人,自是以挣钱为先,这种掉脑袋的事情,我本来是不想参与的。只是世子请托之下,在下认真考虑一番,决定为国出力。”
乔继盛说着,更是一脸的义正词严:“正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吾等虽是商人,非食君禄,然则报国之心,犹然热切。古有弦高犒师,今我乔继盛也不让先辈专美于前啊!”
说着,乔继盛也向着大顺方向一拱手。
好一个鬼话连篇!
陈武是听说乔继盛把保罗的求援口信带给了丹东,立即就想到可以利用乔继盛的人脉,方才让世子去请他出来。
本以为这货会推辞一下,没想到当场答应了下来,看起来都迫不及待了。
肯定是和丹东那边又打了保票,凭功卖好,说不定还接了法兰西的请托呢。
陈武也不拆穿他,当即说道:“乔东家真不愧是我大顺栋梁啊!”
“哪里哪里?”乔继盛连忙推辞,“真正的栋梁之才,乃是守长您这样的人呐!”
陈武微微一笑:“接下来咱们要通力合作,倒要请您给我说说,俄罗斯现在情况如何?我们好找个支点,撬动局势。”
乔继盛知道,这是关键时刻,要是能做得好了,无论是法兰西共和国,还是大顺朝廷,都要高看他一眼。当即一五一十,将自己所思所知,全数告诉了陈武。
陈武听罢,真是大为佩服。
这尼玛比俄罗斯大使馆和外交部的消息还详细,大顺这些官僚,是没有乔继盛这种真金白银投入的人来得敬业啊!
说罢,乔继盛又提了一件事:“我内人如今也在彼得堡,正在处理大德恒罗刹这边的业务。您如有所需,我也可以让她帮忙。”
张碧诚!
陈武一下想起了这对公母中的另一个。
好家伙,这个也在啊!那还真是巧了。
张碧诚已然是个凝神高手,再加上她是大德恒大当家的身份,这下能发挥不小的作用。看来乔继盛这小子,也是下了本钱了。
陈武当即点了点头:“乔东家,你们夫妇公忠体国,本官定然是要给你们请功的。”
“多谢多谢!多谢陈大人抬举!”乔继盛道,“我听说陈大人您乃是武功天才,比我内人还要厉害。我倒是有一样东西,想请您鉴定一下。"
“什么东西?”陈武一下明白,这货要向自己行贿。
乔继盛脸上露出笑容,从身边的包裹里拿出了一个薄薄的册子。
陈武一看,一下子发现了这册子的特异之处。这册子上的笔迹,竟然和截天阐道法那本秘籍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陈武当即不动声色问道:“此是何物啊?”
“此物是我家里传下来的。”乔继盛一见陈武来了兴趣,立即介绍道,“乃是威信侯岳钟琪家的,据说是威信侯手书的一本秘籍。只不过此秘籍晦涩难懂,到现在也没人能够完全参透,只是有些秘法,非常不错。”
“竟然是威信侯家的东西?怎么到了您手里?”
“乃是拍卖到的。”
“拍卖?”陈武有些惊讶。
“确切来讲,乃是家父拍卖到的。”乔继盛压低了声音,“当今天子继位之后,威信侯府与唐国公关系密切,怕被清算,便集全府之力给皇上进贡了一批宝物。因为手头缺钱,便把此物拿出来拍卖了。”
“原来如此。”陈武明白了。
这是乔继盛的老爹乔维盛,给威信侯府行贿的办法。威信侯府缺钱,他老爹趁机拍了一个看起来很有纪念意义但不值钱的玩意,光明正大给威信侯府送了一大笔钱。
陈武突然明白过来,既然这本秘籍是威信侯岳钟琪手书,那自己那本截天阐道法恐怕也是这位写的。
对上了,都对上了!
截天阐道法这种东西,即便是有人突发奇想,也不可能凭空出现,肯定是早有借鉴。
大顺皇室那种借三尺气墙的秘法,定然就是截天阐道的雏形。只有接触过这种借三尺气墙秘法的高手,才有可能想出这么离谱的点子来。
再加上岳钟琪守护过皇室,知道太宗日记的秘密,才会联想到改换历史潮流、成就大宗师的路径。
现在一看,这个岳钟琪还留下了另一个晦涩难懂的秘籍。恐怕这个老先生的一个重要爱好,就是自创秘籍吧!
虽然他的自创秘籍不靠谱的居多,还把自己这个原身给坑了,但这个人的确脑洞大开,适合借鉴一下。
想到这里,陈武也不客气,从乔继盛手中接过秘籍:“乔东家,实在是感谢您,这秘籍我看完之后会还给您的。”
见陈武收下秘籍,乔继盛脸上的笑容愈发兴盛:“不急不急,陈大人,您多参详几日都可以的。您要是参详明白了,到了彼得堡,还可以与我内人交流一番。”
陈武点点头,与乔继盛一路不断进发,沿着斯特拉斯堡,来到了法兰克福——这个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直辖的自由市,这里被黑森、拿骚等邦国包围。
之前的战争中,法兰西的莱茵军团一度反攻,占领了这座自由市,向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索要了一大批赎金之后,方才撤离。
法兰克福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加冕的城市,历代皇帝都要到这里加冕,所以弗朗茨二世才愿意出一大批钱赎回这里。
如今这里已经恢复和平,法兰克福传统的商品交易会再次召开。
大顺的丝绸、茶叶、瓷器、合金,南洋的香料、宝石,加勒比海的咖啡、糖、靛蓝,都在这个繁荣的城市里四处交易,显得整个城市极有活力。
只是圣巴托洛缪大教堂,这座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选举和加冕的教堂,依旧残存着战火的痕迹,皇帝加冕时用的各种金银礼器,包括著名的黄金十字架,全部被占领此地的法军掠夺一空。
好在革命军队主要也是为了钱,并没有进行什么破坏,这座辉煌的教堂仍旧显得非常壮观。
陈武他们有任务在身,并没有在这座城市停留多久,而是一路向东,朝着柏林而去。
只是两人并没有采取最直接的路线,而是稍稍绕了个远路,去了一趟不伦瑞克公国————正是之前普鲁士的统帅不伦瑞克公爵统治的那个公国。
乔继盛本以为陈武绕路而来,是为了拜访不伦瑞克公爵,却不曾想,陈武并未找上那位著名的公爵,一路打听,到了不伦瑞克卡罗琳学院。
这个卡罗琳学院是个类似高中加大学预科的学校,毕业生一般都会升入德意志地区的大学。
“守长,你这是?”乔继盛实在有些忍不住,问了出来。
“乔东家,我是来找人的。”
“这里有您的故交吗?”
“非也。”陈武摇摇头,“乔东家,你也知道金陵女史与我的关系吧?”
乔继盛点点头。
陈武正要说话,忽然间,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人从这座卡罗琳学院里走了出来。
这人高颧骨、蓝眼睛、浅色头发、面容清瘦,身材中等。
他一路走来,都是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道路。直到走到陈武身前,方才抬起头来。他一看到陈武这个大顺人的模样,眼睛里全是惊讶。
“先生,您好!请问您是?”这个少年人用上了德语,语气颇有些紧张。
陈武却问道:“先生,您会说法语吗?”
“学院里教过,我会一点。”这个少年立马切换成了法语。
陈武点点头,行了一礼:“您好,高斯先生,我是专程来找您的。”
这人正是那个高斯,乃是陈武专程前来拜访的人。
高斯更加惊讶了,眼神微动,思索了片刻,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什么,似乎在酝酿什么话语,却又没说出来。陈武见状,也没有催促,等着高斯组织好话语。
片刻后,高斯方才问出来:“我不知道我有大顺的朋友啊!”
“不不不,”陈武笑道,“您是没有大顺的朋友,是我们专程寻上您的。”
“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的名字叫做陈武,不知道您听没听说过?”
高斯再次思索了起来,忽然间眼神亮了起来:“您就是王贞仪女士的...………”
“对,是我。”陈武再一次承认了下来,“我今天来,就是受她委托邀请您的。”
“我?”
“对,我们听说您非常有数学天赋,想邀请您从学院毕业之后,前往大顺科学院进修。德卿,也就是您口中的王贞仪女士,愿意当您的指导老师。”
“啊?”高斯这个少年人彻底懵了,“我、我本来准备毕业之后,去哥廷根学语言学的呀!”
陈武当即忽悠:“哎呀,高斯先生,您这样的人不学数学,真是浪费天赋。您要明白,这个世界上并不缺一个什么语言学家,但非常缺乏一个伟大的数学家,而您就是这样一个人。
乔继盛听着陈武的话,眼神中满是狐疑,仔细瞧了瞧眼前这个西洋人,实再看不出半分数学天才的模样。
“您怎么知道我的呢?”
陈武嘿嘿一笑:“高斯先生,您是不是接受过不伦瑞克公爵的资助?”
“是呀是呀!”
“这就对了!”陈武笃定极了,“我在巴黎的时候,和不伦瑞克公爵认识,他提起过您,说您极有数学天赋。正因此,我们才知道了您。”
“您现在是不是要从卡罗琳学院毕业了?我们真心邀请您前往大顺科学院深造。您应该知道欧拉先生和拉格朗日先生,他们都在大顺科学院,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少年人,你就是下一个欧拉,下一个拉格朗日!”陈武学着微商的语气,使劲灌着鸡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