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书网 > 玄幻魔法 > 蒸汽侠客行 > 第四百八十八章 十面埋伏(五千字)

鼓点声响起,沉默的普军,排成三列横队,默默向前推进。

横队中,士兵们肘挨着肘,按照操典,每个营三个连队,以六个半连的方式组合在一起。

每个半连都排成二列横队,依次横排组合起来,形成一个宽度一百三十多米的营正面。

每个营之间,又间隔十到十五米的距离,各营组合起来,形成更宽大的攻击正面。

第一批攻击的五千人,正是在这片核心炮兵阵地前面,排成了两条长达五百多米的线列,从两个方向,缓步推进。

远远望去,如同两堵墙一般,沉默向前推进。

普鲁士的连长,通常是在整个连队的最右方,随时指挥连队推进。

这个上尉连长倒没有那么害怕,反而有点雀跃。

自从战争爆发以来,自己就难受极了。

家里的木工活没有士兵干了不说,还要减少对士兵的克扣,毕竟在战场上,不能那么过分。

可自己获得这个连队,交给上一任连长的八百塔勒还没回本呢!

战争每持续一天,自己就多一分损失。

好在已经接近巴黎了,只要击败这群暴民,就能冲进巴黎,好好抢劫一番,弥补损失。

听说巴黎是整个欧罗巴最大的城市,凡是去过的人,都说那里如同天堂一般,到处都流淌着奶与蜜。

这么好的地方,让这些软弱的法兰西人占着,真是令人愤慨。

巴黎,我来了——

砰——

一声炮响,打破了这个连长的幻想。

在他视野之中,一颗黑洞洞的炮弹,划过天空,直直砸向了自己这个连队。

一阵惨叫声响起,那是几个士兵被实心弹扫到,断肢四散,眼看非死即伤。

连长还是呼喊士兵们前进,这个时候根本没有时间管伤兵,只能等战斗结束之后再说。

愿天父保佑他们!

空气中的硝烟味、血腥味和队列中的汗臭味混合在一起,让这些士兵猛然清醒起来。

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脚步不由得放慢,抱着步枪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原来我们上了战场!

原来对面真的会还击!

死亡的阴影压在所有人身上,尽管他们仍旧相信军官们说的,对面就是一群暴民组成的乌合之众,可仍旧产生了一丝恐慌。

沉默的队列,无视了那些伤兵的惨叫,仍旧沉默向前,可却没有那么坚决了。

嗖嗖的炮弹继续打过来,这个营的士兵不时中炮、受伤、死亡。

炮弹像死神的镰刀一样,收割着战场上廉价的生命。

普鲁士军队越来越恐慌,敌人的炮火,似乎太多了,打得也太准了!

菲利普·平等站在炮兵阵地上,仔细测算着距离。

就在敌人总攻的同时,这个绵延数千米的宽大阵地上,步兵战线一阵收缩,忽然显出了各处早有准备的炮兵阵地,两个团的重型野战炮从半地下掩体中迅速推了上来,进入早就构筑好的阵地,一时间同时开火。

算上之前已经投入的一个炮兵团,这里已经有上百门野战炮投入战斗。

一次开火,一百多颗实心弹扑向敌军线列。

各处阵地上的飞来的炮弹,对着敌军阵列打出了交叉火力,即便对方第一轮投入了五千人冲击,也在这种凶猛的火力下动摇起来。

“葡萄弹——葡萄弹————”菲利普·平等冲着自己指挥的四门火炮大声喊着,炮手赶紧清理炮膛,塞入火药包和葡萄弹,压紧火药,迅速点火。

轰、轰、轰——

随着对面的火炮开火,一片片细小的葡萄弹泼洒出来,让这个营的队列队形不断裂开,像是一堵墙,被打出了一个个巨大的墙眼。

惨叫声更是四面八方而起!

葡萄弹恐怖的杀伤力,此时已是发挥到极限,每一炮都能扫倒一片人。

血腥、硝烟、惨叫、炮声愈发恐怖,不断折磨着士兵们的神经。

忽然间,砰的一声,一个士兵再也忍不住了,举起肩上的步枪,向着对面射击!

不好!

连长大惊失色。

果然,随着第一个士兵开火,其他士兵纷纷忍耐不住,就地举枪开火。

砰、砰、砰、砰——

硝烟弥散,枪口火光乍起!

这支队列竟然停下了冲击,站在原地和对方对射起来。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射击是否奏效,但这种射击,能够有效驱散恐惧。

连长大声呼喊,想要约束士兵继续前进。

现在还没到冲击距离呢!

可是这样的硝烟弥散,火枪吵嚷,完全淹没了连长的话语。即便听到命令的士兵,也不管不顾,就地开火。

士兵们不断倾泻着子弹,发泄自己的恐惧。

可这样的发泄毫无用处,他们开枪的距离太远了,根本伤不到几个对方的炮兵。

对面的炮兵仍旧不紧不慢交替打出葡萄弹,几乎每一炮都在线列上扫出一个恐怖的缺口。

缺口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士兵们彻底绝望,不由自主向后退却。

一开始只是慢慢退却,后来完全约束不住,轰然向后狂奔,直到跑出火炮射程之外,遇到第二梯队攻击的线列,方才停止恐慌。

“懦夫——懦夫——”腓特烈·威廉大怒,“军法官呢?军法官呢?把这些懦夫给我抓起来——”

“陛下——”不伦瑞克公爵连忙制止,“敌人的炮兵火力突然增加了好几倍,这恐怕是他们准备的底牌,士兵们没有准备很正常,不能这么轻易动用军法。”

“现在要让第二攻击梯队停止攻击,重新部署。”

“您要放弃进攻吗?”腓特烈·威廉更加暴怒。

“不是不攻击,是缓攻、慢攻,有次序地攻击。”不伦瑞克公爵连忙解释,“我们需要观察他们的火力点,做出更有效的攻击布置。’

国王咬咬牙:“您要怎么做?”

“先让孔代军那些人上去试探一下!”不伦瑞克公爵低声道,“我们要保存力量,投入关键的总攻。”

国王明白过来,点了点头。

“让朕的军队上?”

路易十六有些不舒服,他是看着第一批攻击的普军溃退下来的,明白普军的攻击受阻,要用自己的人命来消耗对面了。

可他又不能不答应,营地中的普鲁士军队占绝对主力,之前也说好了让不伦瑞克公爵总指挥,他不可能拒绝对方的命令。

咬了咬牙,路易十六道:“朕明白了,孔代军的勇士会发起进攻的。”

可是孔代军也有自己的办法!

他们甚至没有走进葡萄弹的射程范围内,就已经停下来开枪,打得热热闹闹,可是一点都没什么杀伤。

但这种办法,却有效保存了孔代军的实力,实心弹的杀伤效率,还是不足的。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假装战斗,孔代军终于忍不住单方面挨打,溃退下来。

“无耻——”腓特烈·威廉怒吼出声,“这些人怎么这么无耻——”

“陛下,”不伦瑞克公爵倒是没有生气,他只是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敌人阵地上的炮火,“这些人要是真有战斗力,就不会流亡出来了。”

“不管怎么说,试探敌人火力点的任务,他们已经完成了,还完成得很好。”

“我们能赢吗?”连着两阵失败,腓特烈·威廉的声音有些不自信起来。

不伦瑞克公爵其实也很不自信,对面那些人并不是一冲就垮的乌合之众,炮兵尤其精锐。

火炮比自己这边多得多,又占着地利,非常难打。

他只得开口道:“陛下,假如我们攻击不顺利,必须考虑其他办法啦,您明白吗?巴黎那边的火炮和人命,还很多。”

腓特烈·威廉听出了不伦瑞克公爵的意思,但是他真的不想放弃。

已经离巴黎这么近了,这是任何一个普鲁士国王都没能达成的荣耀,他真的太想去巴黎了!

难道只能停在这里吗?

怎么会有这么多火炮?

怎么会呢?

腓特烈·威廉也看明白了对面阵地上数量恐怖的火炮,这超出了他的预计。

他一下想起了世界大战中的库讷斯多夫战役,那一次俄奥联军共投入了两百五十多门火炮,自己伯父搜刮全国,也只拿出了两百二十多门火炮。

火炮数量和质量都劣势情况下,伯父的主动进攻被敌军火力撕得粉碎,搜刮全国得来的两百二十多门火炮被俘虏了一百七十多门,战后伯父差点绝望自杀。

难道自己也要重蹈伯父的覆辙吗?

怎么能如此相像?

腓特烈·威廉当即咬了咬牙:“公爵,您的进攻太迟缓了,给了他们太多时间准备!”

不伦瑞克公爵一听国王要把锅扣到他头上,也有些恼火,索性摊开说:“陛下,您的军队只有这个能力,您明白吗?您不是腓特烈大帝,您的军队也不是世界大战时的那支精锐了!”

“如果我真的像您说的那样极速进攻,我们连四万人、五十四门火炮都带不过来。您知不知道,军队里的挽马都不够了?”

这两句实话一下子击破了国王的幻想,从来没料到,一路以来一直没有对抗过他的不伦瑞克公爵,现在居然敢反驳他的话了。

终于说了实话的不伦瑞克公爵不吐不快:“假如我们的军队还是世界大战时的精锐,即便对方炮兵火力凶猛,士兵们起码会忍受到对方步枪开火的时候才会停步对射,最最精锐的部队甚至能顶着对方开火直接冲上去抢夺阵

地。

"

“假如还在世界大战,我们机动能力不会这么糟糕。军中瘟疫流行,除了天气原因,就是因为我们的后勤极为糟糕,士兵们得不到足够的照料。”

“假如腓特烈陛下还活着,他根本不会做这么孤军深入的事情,给我们本就糟糕的后勤,狠狠一击,以至于根本无法和强敌作战。'

“我们现在,已经深入到离巴黎就八十公里了。这非常危险,非常非常危险!”

“我们唯一的胜机,只有指望敌人真是乌合之众,一冲就散。可刚刚我已经看明白了,敌人的线列在我们进攻的时候并没有动摇,甚至有些士兵在高唱战歌,这是士气极为高昂的表现。’

“他们的炮兵极为精锐,他们的步兵更不是一冲就散的乌合之众。陛下,您应该醒醒了!”

这一番话说得腓特烈·威廉浑身冰凉,只觉得额角突突直响,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半晌,腓特烈·威廉才咬牙道:“朕也叫腓特烈!”

“但您比您的伯父差远了——”气头上的不伦瑞克公爵大吼出声。

但吼完他就后悔了,自己和国王的关系回不去了。

算了,他本来就要让自己当替罪羊的!

国王哑口无言,脸色铁青:“公爵,您的意思是,我们撤退吗?”

“我们能成功撤退,已经是天父保佑啦!”彻底放开的不伦瑞克公爵也不装了,“我看明白了,这个拿破仑,之前根本没有抵抗,就是故意把我们的后勤线拉这么长的,说不定还准备了什么阴谋呢!”

说到这里,不伦瑞克公爵脸色大变,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击中了他,他大声喊道:“传令兵——传令兵——”

一个士兵匆匆跑过来,只听得不伦瑞克公爵大喊:“快——快派骑兵去后方侦察,快去看我们来时跨过马恩河的那座石桥怎么样了?”

马恩河上。

七八艘冒着黑烟的船只,撕裂了午后沉闷的空气,破开浪涛,逆流而上。

如今欧罗巴还比较稀奇的蒸汽船,在这里集中了一支船队。

他们趁着普鲁士军队攻击拿破仑无暇顾时,从下游逆流而上,冲到了面对着蒂耶里堡的那座宏伟石桥边上,这里连接着蒂耶里堡的城镇和马恩郊区。

啪啪啪啪啪————

一阵枪响,船上瞬间跑下来大量工兵,驱逐了守桥士兵,就在这桥上安放炸药。

几个普鲁士骑兵急匆匆赶来,见到这一幕大惊失色,尚未来得及反应,忽然间,轰轰轰,一阵炮响。

原来那七八艘蒸汽船,上面还顶着火炮,就在河面上一字排开,见到普鲁士骑兵,当即开炮驱逐。

一枚炮弹打进了骑兵队伍,霎时间,血肉横飞,人仰马翻。

骑兵们赶忙退却,只听得一声巨响,那座石桥当即断裂,加上那七八艘蒸汽船在河面上封锁,这条退路,已然是无救了!

陈武在空中看得分明,当即降下三角翼,告诉拿破仑这个消息。

“好——”拿破仑一锤手,“他们算是落入我们的圈套了!”

直到这时,拿破仑才觉得浑身一松,这场战役最难熬的地方已经熬过去了。

可和拿破仑对峙的不伦瑞克公爵,却陷入了恐慌。

或者说,整个普鲁士军队,都陷入了恐慌。

那声炸断石桥的爆炸声,极为响亮,人人都知道后路已经被切断了。

“工、工兵能不能架设浮桥?”腓特烈·威廉结结巴巴起来。

不伦瑞克公爵摇摇头:“如果没有那种架着火炮的蒸汽船封锁河面,我们还有可能架设浮桥,现在不可能了!”

腓特烈·威廉彻底慌了神:“那我们应该往那里撤退?公爵——”

不伦瑞克公爵仔细看着地图,眉头紧锁,他正要回话,突然间,一群人闯进营帐里。

“公爵——”路易十六同样满脸恐慌,开口就嚷嚷,“我们的后路被切断了——”

“我已经知道了,陛下。”不伦瑞克公爵强装镇定,“我们不能继续打了,你们熟悉这边的地理,有什么撤退建议吗?”

孔代亲王更加恐慌,开口道:“公爵,您不知道,那个拿破仑非常阴险。”

“蒂耶里堡这个地方,正好处于马恩河和北面的乌尔克河包围之中,我们想要撤退,要么向北,跨过乌尔河,寻机逃走,要么直接向西,往兰斯方向退却,这两条路都不好走。'

“他等我们跨过马恩河之后才动手,很明显,想把我们一网打尽!”

“马恩河北边没有通往兰斯的道路吗?”不伦瑞克公爵一听也有些慌乱,但还是问了出来,“我看地图上显示,马恩河与乌尔克河形成的三角地带,还有空隙可以退往兰斯方向,我们可以沿着马恩河北岸退却。”

“哎呀,公爵——”孔代亲王跺了跺脚,“我们就先不说兰斯还反对我们,马恩河北岸往兰斯方向并没有大路,需要经过香槟丘陵,先抵达费尔昂塔德努瓦,才能到兰斯。”

“这里地形起伏,都是森林和泥泞的小路,根本走不快。要走这里,必须抛弃所有的辎重和火炮。”

“我们的后勤线是沿着马恩河南岸到达沙隆,难道我们要在完全没有火炮辎重的情况下,向着兰斯进攻吗?”

“那个拿破仑只需要一路追击,不用追到兰斯城下,就能轻松歼灭一支被后勤彻底拖垮的军队。”

不伦瑞克公爵知道孔代亲王说的有理,连忙问道:“乌尔克河呢?那边水深怎么样?能够涉水过河吗?”

“乌尔克河是一条小河流,最窄的地方可以涉水过河,但毕竟是条河流,最近阴雨又多,我也说不好能不能直接涉水。就算能,也需要有人断后,拖住这里的追军。”孔代亲王声音奇特。

营帐里其他人也懂了,留下来断后的部队必死无疑,那么谁来断后呢?

奥地利人大部分都在后方,已经没几个还在营地里了,只剩下孔代军和普鲁士人。

正当营帐中气氛古怪时,一个传令兵匆匆跑来。

“公爵,不好啦——不好啦——”

这个传令兵已然恐慌无比,这帐中更是人人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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