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东先生......”鲁讯当先开口,“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丹东声音有些低沉,但非常坚定,“但我需要你们支持。”
“我知道,你们这里的激进军官们,还有用九学派,早就盼望着在法兰西推翻君主制度,建立共和国。”
“现在我们要真的做这件事了,我希望你们能站出来帮忙。”
鲁讯尚未开口,王九渊却看了看陈武,道:“你需要我们帮什么?”
“帮我们打赢干涉军!”丹东道,“推翻这些虚弱不堪,要逃跑的立宪派和摄政,我有绝对把握。但普鲁士和路易十六那十万干涉军,我并没有绝对把握。”
“推翻立宪派之后,我们会全面动员法兰西,全面动员巴黎,与国王的军队战斗到底,但我们需要你们的支持。”
不等鲁迅这边回答,丹东又冲着拿破仑道:“波拿巴,我看出来了。你虽然年轻,但是个很厉害的将军,现在的法兰西需要你。”
“等我们明天推翻立宪派之后,我会将整个巴黎,整个法兰西,还有用九学派支持的力量,全部交给你指挥!”
“你愿意给我们带来胜利吗?”丹东声音极为决绝。
“法兰西还有其他将军。”拿破仑的声音有些凝滞,这千钧的重担,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我最能信任你!”丹东道,“你镇压了土伦的叛军,绝不会背叛到国王那边去。”
“其他将军或许也很忠诚,也很有能力,但我真正了解的,就只有你啦!”
“我没有时间再去了解那些将军,只能将所有的筹码,交给一个我信任的人。”
“先生......”
拿破仑突然有些惶恐,他知道自己身上早就烙着丹东派的印记,也很想出人头地,甚至也幻想过有一天能指挥整个法兰西的大军纵横驰骋。
可他没有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得到了这样的信任。
就好像很多故事里说的那样,你向神灵祈求了某样东西,这样东西,却最终以一种难以接受的方式到了你手里。
“你们知道吗?今天罗伯斯庇尔指责我收过奥尔良的钱。”丹东看着拿破仑的神色,继续说道,“是的,我收过奥尔良的钱。但这不代表我会和奥尔良他们一样,关键时刻只会逃跑。”
“在这种时候,我只会和法兰西站在一起,战斗到最后一刻。”
“拿破仑·波拿巴——”丹东提高声量,“你愿意和我战斗到最后一刻吗?”
丹东那张抽象的宽脸上,仿佛带着不可摧毁的力量,一句质问之下,拿破仑竟觉得自己浑身冒汗。
即便面对敌人刺刀的时候,拿破仑都没有如此惶恐,可现在他已经惶恐得无以复加。
整个咖啡馆鸦雀无声,他们都感觉到了,所有的责任,所有的未来,都压到了这个年轻的准将身上。
突然,陈武抬起手,拍了拍拿破仑的肩膀,轻声说道:“丹东先生,你不要把一个年轻人逼得这么紧!”
“呵呵,拿破仑·波拿巴准将,你现在是不是以为自己特别重要啊?”说着,陈武轻笑起来,“但我告诉你,在我穿越前的历史里,即便没有你出场,法兰西的共和国也建立起来了,外国的干涉军也被击退了。”
“法兰西人民爆发出来的伟力,是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你只是大革命战争中,涌现出来最优秀的那个将军而已。”
“哈哈哈——”达武大笑起来,“我就说嘛!”
“怎么可能缺了波拿巴就玩不下去了呢?丹东先生,你看看我行不行?我也参加了土伦战役,我也想进步啊!”
“我早就想当将军啦!您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呀!别说中将少将准将也行啊!”
“我也早就想当将军了!我真想当第一个黑皮肤的法兰西将军!”仲马也站了起来,“丹东先生,只要你发话,我第一个冲上去把国王捉回来。”
“哈哈哈——”丹东也笑了起来,“看来我给波拿巴的压力太大了。
“波拿巴,你放心,如果你不愿意,我也有其他人选,只是没有你这么合适罢了。”
“您还看中了谁呢?”拿破仑鬼使神差问了一句。
“现在北方军团的迪穆里埃将军,他正在里尔战线上抵挡奥地利军队。我的老相识纪尧姆·布律纳先生现在就在他的军中,我比较了解他。还有莱茵军团的指挥官,老元帅维缪尔,他在斯特拉斯堡抵抗另一路奥军。”
丹东接着道:“只是这两位都已经各自重任在身,对抗一路奥地利军队了,调动他们有风险。”
“其实我还考虑过剑术大师奥热罗。”丹东又掰着指头数了起来,“他是通玄高手,之前又在很多国家的军队中服役过,还是有军事经验的。”
“最大的问题是,他没当过什么军官,没有指挥大军的经验,也没有胜利的战役证明自己。”
“这么多人啊......”拿破仑不由自主说了出来,“那您刚才说得那么严重的样子。”
“哈哈哈——”丹东又笑道,“不说的严重一点,怎么能激发你的斗志呢?”
“所以,”陈武拍了拍拿破仑的肩膀,“你不用担心整个世界的命运都压在你身上,只需要按照你的想法选择就行。”
“我还以为我无可替代呢!”拿破仑开玩笑道,“你们就不能让我多幻想一下吗?”
“好吧!”丹东笑道,“拿破仑·波拿巴,你就是无可替代的。起码现在在巴黎的人中,你是无可替代的。”
拿破仑点了点头,收敛起神色,郑重向着丹东行了一个军礼。
“丹东先生,我愿意接下这场战役的指挥权!”
“好——”丹东站起身来,握住了拿破仑的手,“波拿巴,我的一切都托付给你啦!”
就在丹东紧锣密鼓寻找后招的时候,斐扬派另一位领袖,罗伯斯尔也在寻找自己的后招。
他一和丹东分开,就找上了立法议会议员,法兰西科学院院士,拉扎尔·卡诺。
这两人是老相识了,他们之前都在阿拉斯科学院厮混,卡诺在阿拉斯附近服役的时候,还得过阿拉斯科学院的征文奖。
拉扎尔·卡诺如今四十岁,留着短卷发,面容消瘦,眼神犀利,给人以坚毅、专注的感觉。
他原本是个工兵,在几何和分析上颇有建树,选入了法兰西科学院,国民立法会议召开后,他还成了国民立法会议的议员。
从国民自卫军中征召二十万革命志愿军,就是拉扎尔·卡诺的手笔。
一见到卡诺,罗伯斯尔当即道:“卡诺先生,我们要行动了。行动成功之后,整个国家需要你的帮助。”
拉扎尔·卡诺脸色很严肃:“你们真要推翻君主制吗?这是不是太激进了?”
“君主都已经叛国啦!摄政更是要逃跑!君主制不是我们推翻的,是他们放弃的!”罗伯斯尔斩钉截铁道,“我们只是顺应巴黎人民的请求!”
“即便我们不出手,巴黎人也会主动起来的!那些德利埃科俱乐部的人,要比我们斐扬俱乐部激进多了!”
“现在的巴黎,就像巴士底狱陷落之前,民众的恐慌和不满已经到了顶点,我们不回应,就会有其他人回应。”
“呼——”拉扎尔·卡诺长出了一口气,“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我可以参与你们的暴动。”
“这不需要你。”罗伯斯庇尔摇摇头,“对付一群已经吓破胆的立宪派,和一个四处投机的摄政,根本不需要什么力气。”
“我希望你能在事态平息之后,第一时间站出来,利用你的能力,帮我们全面动员这个国家。”
“英格兰人在敦刻尔克,西班牙人在比利牛斯,奥地利人四线出击,普鲁士人更是攻破了凡尔登,再加上还在布列塔尼活跃的舒昂党人,这个国家的敌人太多了,需要全面动员,铁腕清扫。”
“要把他们,一个不留,彻底从国家内部清扫出去!要给敌人,以最大的恐怖!”罗伯斯庇尔挥着手,仿佛在攻击那些内外敌人。
听着罗伯斯庇尔对未来的规划,拉扎尔·卡诺只觉得现在的罗伯斯庇尔有些陌生。
“罗伯斯尔先生——”拉扎尔·卡诺道,“您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一个铁腕的人呢?”
“我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您甚至是一个不赞成死刑的律师,认为应该永久废除死刑。”
“先生!”一听到这句话,罗伯斯尔忽然苦笑起来,“并不是我变了,而是革命的浪潮推着我变成这样。”
“雅各宾派那些人倒是手软,可是路易十六回应这样的善意了吗?”
“没有!”罗伯斯庇尔声音提高,“他以最恶毒的方式,招来了整个欧罗巴的君主,干涉我们的祖国。”
“他为了自己的权力,不惜让整个国家陷入战火之中!”
“从那个时候,我就想明白了,美好的德行,需要恐怖的手段来保卫它。”
“没有恐怖的手段,任何美好的德行,都会被敌人以更恐怖的方式毁掉!”
“我,不是在毁灭这个国家,我是在拯救这个国家!”罗伯斯庇尔越说越动情,“我记得大顺太宗皇帝有句话,叫做'知我罪我,其惟春秋”。我现在,也有这种感觉了。”
“可我记得,大顺太宗皇帝说出这话之后,就在荆州去世了。”拉扎尔·卡诺眼神有些奇特,“罗伯斯尔先生,您这个比喻,可是非常不吉利啊!”
“我如果能像大顺太宗皇帝那样,成功保卫这个国家,我会非常高兴。”罗伯斯庇尔道。
卡诺叹了一口气:“先生,我明白了!我虽然对您的意见并不完全赞同,但会按照您的想法,让这个国家全面动员起来,包括您在内。”
“乐意至极——”罗伯斯庇尔优雅地点了点头。
接着,罗伯斯尔起身,抬头望向了凡尔登方向,这是这个国家现在最大的一路威胁。
凡尔登,如今正在举行一个盛大的入城式。
作为一个攻破了这个著名要塞的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威廉二世,很需要这样的仪式。
为此,他足足在凡尔登等了三天,让凡尔登的保王派市政官员组织仪式。
这三天没有白等,这场仪式组织得漂亮极了。
既有各路军队检阅演习,又有市政官亲自献上钥匙以示尊敬,更有鲜花、乐队、欢呼以及各种有的没的东西。
最后在盛大的队列当中,十二个美貌少女出来,为腓特烈·威廉二世、路易十六还有联军总司令不伦瑞克公爵献上桂冠。
端的是锣鼓喧天,红旗招展!
腓特烈·威廉二世得意洋洋,只觉得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当场命人写了一首诗,让人大声诵读出来。
还让随军的画师,把这一幕画了下来。
乐手们也演奏起了莫扎特创作的“普鲁士”弦乐四重奏,为这位深入法兰西境内最远的的普鲁士国王献上热切的吹捧。
这曲子正是莫扎特为这位热衷于艺术的国王创作,突出了国王最喜欢的大提琴,现在演奏起来,再合适不过。
但联军总司令不伦瑞克公爵,却是既无奈,又庆幸。
无奈于国王的好大喜功,这个时候还要讲排场。明明他自己说要快速扑向巴黎的,却为了在路易十六面前炫耀,专门搞这个入城式。
庆幸在于可以多拖几天,不用那么早和巴黎那些暴民拼命,他心里是真没有底。
之前的战斗,各大要塞其实都没有打仗,都是看着路易十六的声名和十万大军的压力望风投降,再深入敌境,迟早会遇到强敌。
现在的普鲁士军队,真能面对强敌吗?
不伦瑞克公爵回答不了,他只能尽量不回答这个问题。
“回答我们——回答民众的问题——”
丹东的声音如同洪钟,回荡在巴黎皇家宫殿的广场上。
就在一大早,在巴黎二十八个区的激进市议员带领下,巴黎宣布组成一个新的组织——巴黎公社,来重新主导这个国家。
在布列塔尼过来的国民自卫军和巴黎本地的国民自卫军支持下,巴黎人浩浩荡荡,围住了巴黎皇家宮殿和杜伊勒里宫。
也就是围住了摄政奥尔良公爵和国民立法议会。
奥尔良和立宪派根本毫无抵抗能力,真正有声望能组织军队抵抗的拉法耶特侯爵,如今被摁在了家里。
用九学派通玄高手,黜龙神剑王九渊亲自出动,将拉法耶特侯爵摁在了家里,和拉法耶特心平气和地喝着茶。
数万人浩浩荡荡,将奥尔良公爵和国民立法议会,包围了个水泄不通。
“陈先生——”奥尔良公爵脸色铁青,“外面那些人怎么说?”
陈武坐在奥尔良公爵面前:“他们托我给您带个话,希望您能主动放弃摄政的权力,赞成共和制度,这样对大家都好。”
“丹东为什么不亲自上来和我说?”奥尔良公爵的话语好像从牙缝中挤出来一样。
“丹东先生之前收过您的贿赂,不便在这个时间见您,所以就请我这个大顺大使馆的武官,代为转达。”陈武打着官腔,“丹东先生说,您如果赞成共和,主动退位,未必不是一场佳话,将来的共和国也会有您的位置。”
“如果您真的抵抗到底,反而会导致一些不可预测的后果。”
“另外,您的儿子菲利普,今天从凡尔登前线败退回来了。他见到丹东先生之后,也已经主动赞成共和,希望您能和他一样,做出正确的选择。”
“什么?”奥尔良公爵大惊,“菲利普也落到你们手里了?”
“不不不,公爵您说错了!”陈武摇摇头,“瓦卢瓦公爵菲利普先生,也是斐扬俱乐部的人,他是主动投靠革命,现在已经改名菲利普·平等了。”
奥尔良公爵睁大了眼睛,真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子竟然比自己还会见风使舵。
失落的同时,又觉得欣慰起来。
奥尔良家族有这样一个继承人,不愁将来没有前途。
想通了这一点,奥尔良公爵也不再难过,反而开始自我安慰。
反正这个摄政也是自己捡来的,失去就失去吧!
万一将来国王打回来,自己被这些人推下摄政的位置,还是一个保护色呢。
想到这里,奥尔良公爵脸上浮现出了微笑:“哎呀,陈先生,早知道丹东先生是这个打算,直接给我说一声就行了呀!不用这么多人来的。”
“其实我心里早就赞同共和了!我早就是斐扬派的人啦!”
“我本人的能力一直不足,承担这个国家总感觉非常吃力。现在好了,我可以放下重担,当一个共和国的公民了。”
“既然我的儿子改名叫菲利普·平等,那我放弃摄政和公爵爵位之后,改名叫菲利普·自由吧!”
陈武好不容易才住,这父子俩,还真是绝了!
陈武点点头,正要离开,去向丹东汇报,却听得奥尔良公爵大声叫住了自己:“陈先生,先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