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之上,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传来,伴随着阵阵声光效果,戏曲已经来到了最高潮。
沃龙佐夫伯爵却无心看戏,而是仔细盯着陈国公的脸:“国公,请问您说的是真的吗?”
“伯爵!”陈国公却没有回答,“这下面的曲目,是我们大顺最著名的戏剧,黄河阵。”
“其实是个上百年的老戏了,但这些年,和春班进行了大量改编,运用了最新的机械技术,有了全新的效果。如今已经与太宗皇帝之时,很不一样了。”
“我觉得,你们俄罗斯的外交策略,也需要推陈出新。”
沃龙佐夫伯爵还是问道:“国公,请问您说的是真的吗?”
陈国公道:“我们大顺有句话,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伯爵,我很佩服您在大顺施展的外交技巧。但是,我们大顺并不是欧罗巴国家,外交政策优先级并不高。”
“就比方说我管着外交部,若是在欧罗巴,肯定是数一数二的大臣。可是在大顺,连内阁都进不了。”
“您将在欧罗巴施展的外交手法,套在大顺身上,本身就是水土不服的。
沃龙佐夫伯爵心中有些慌乱,但还是强作镇定:“国公,如果有什么话,您可以直接说。”
“我们找到的那个人,叫做东布罗夫斯基!”陈国公彻底挑明,“伯爵,您应该知道这个名字吧?”
沃龙佐夫伯爵的心思沉到了底,开口道:“国公,您的意思是,那个刺客已经落网了?”
“对!”陈国公微笑以对,“不仅落网,他还全部招供了。”
“您想不想听一听,他到底招供了什么?”
“请您说一说。”保罗皇太子大感兴趣,“为什么大顺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因为战争、扩张和海外贸易!”陈武回答得斩钉截铁。
“为什么?”
保罗皇太子放下了手中的《民报》,专心听了起来。
“殿下,您也看了《民报》,应该知道,这些用九反贼有一句话,叫做器为道基,随世而移。”陈武道,“我们大顺变成现在这样子,正是因为战争、扩张和海外贸易,永久改变了整个社会的基础结构。”
“军事征服和战略扩张需要钱,为了钱就需要海外贸易,为了海外贸易,就需要扩张更大的势力范围,卷入更多的战争。”
“越来越多的海外贸易和市场,又培育出了大量新兴的工商业群体。他们完全依靠工商生存,不依赖土地为生。”
“这些人手中有足够多的金钱,需要追逐更高的利润,也需要整个社会以金钱来衡量上下尊卑,而不是以传统的道德和秩序衡量。只有这样,他们才会获得更高的社会地位。”
听到这里,保罗深思起来。
“如此一来,他们一定会鼓吹自由,鼓吹金钱至上,鼓吹开放风气,叫嚣以往所有的道德和秩序都是阻碍进步的绊脚石。”
“其实他们叫嚣打倒旧道德,只是为了建立一套以金钱为准则的新道德。只不过以自由、开放等等听起来很好听的词汇说了出来,”
“但这只会导致整个社会道德败坏,人心沦丧,变成我们大顺现在这个样子。”
“说得好啊!”保罗只觉得陈武说到了自己的心坎里,“陈先生,你真是个极有见识的人啊!”
陈武这一通忽悠,并不是完全忽悠,也说出了事实,但只是一部分事实而已。
是专紧着这个保罗的爱好说的,果然糊弄住他了。
陈武更进一步:“殿下,你们俄罗斯,随着女皇陛下的四处征服和贸易,肯定也出现了类似的现象。
“我之前听说,你们俄罗斯因为地广人稀,最初开办的工厂,都招不到足够的工人,需要国家强制农民去工厂服役。但现在,已经出现了玻璃厂之类纯粹靠市场驱动的工厂,很多贵族和商人也开始投资这类工厂。”
“虽然比起大顺,这些还很弱小,但是已经有糟糕的征兆了。”
“更别说,女皇陛下的征服和扩张,都需要来自欧罗巴的人才支持。这些人,都来自于工商业更繁盛的地区,自然就会引进那一套道德沦丧的说法,腐蚀俄罗斯原本朴实刚健的贵族。”
“说到底,这一切的一切,都源于君主的征服和扩张野心!”
“对呀对呀!”保罗连连点头,“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想要恢复正常的秩序,就是要君主带头克制自己的扩张欲望。”
哎呀,没等我说,你自己就总结出来了!
陈武心中暗笑,嘴上继续忽悠:“殿下,征服和战争,就是这样糟糕的事情。一时可能得利,可长远看,只会导致君主丧失权威,贵族丧失荣誉,民众丧失道德,最终国将不国,发展出用九反贼来。”
“只有闭关锁国,清净自守,才能将社会稳定起来,让所有人各安其分,那种无君无父的思想,才不会有传播的土壤。”
“太对啦!”保罗直接站了起来,四处踱步,激动地挥起手臂,“我母亲现在的做法,简直就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没想到忽悠效果如此之好!
看来这个保罗是被他妈压抑极了!
直到这时,陈武才图穷匕见:“殿下,大顺已经在深渊中挣扎了,我不希望俄罗斯也变成这样。”
“如果说,现在还有人能够阻止俄罗斯滑向大顺这样的深渊,那就只有您了。”
“我?”
“我们俄罗斯人指使他的?”沃龙佐夫伯爵大惊,“简直是荒谬!”
“东布罗夫斯基已经承认,他收了你们俄罗斯一大笔钱,还得到了你们承诺,会给他的家族一大片封地,这才主动出来刺杀的。”
“你们俄罗斯大使馆指使他刺杀,就是为了在谈判中获得优势。”陈国公面带微笑,“他根本不会写大顺的文字,那篇文章,也是你们俄罗斯人投递的。”
“东布罗夫斯基愿意出来作证,指认和他的资助人交接的俄罗斯大使馆武官。”
“阁下,你是要栽赃我们吗?”沃龙佐夫伯爵脸色阴沉。
陈国公摇摇头:“伯爵,这是事实,只是我们对事实的表述不太一样。事实就是,这位通玄高手,东布罗夫斯基先生,愿意站出来指认你们。”
“如果您愿意,明天我就可以在诸国特使面前,安排这场指认。”
“我保证,这位东布罗夫斯基先生,绝对没有受到任何人身和肉体上的胁迫,诸国特使都可以检查和询问,而且也可以请各大报馆的记者前来见证。”
陈国公微笑依旧,可这个笑容,在沃龙佐夫伯爵眼里,极为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