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玉笛吕希贤,在大顺一堆通玄高手之中,是个异类。
这个人没有加入任何的学派,而是独来独往,就喜欢环球探险考察。
他在大顺科学院,发表了很多地理博物相关的论文,也在很多报纸上开专栏,发表自己的探险日记,算是个比较知名的探险家和博物学家。
之前据说前往北极点的旅途失败了,于是在京师停留了下来,准备下一次探险。
这样的背景,加上又与欧思汉的豌豆实验有关,又有一堆神父围攻,不由得让陈武想起了一样东西。
不会是那玩意儿要出来了吧?
在贾亦壑带领之下,陈武走进一个礼堂之中,一进门,就看到了大大小小十几个神父,与一位身穿黑色衣服的人,在礼堂前面的台子上对峙。
看来就是吕希贤和神父们。
礼堂里,已经聚集了一些人,很多都是科学院的学者,坐在下面的凳子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其中还有王贞仪!
这些神父们,有西洋面孔,也有大顺面孔,但都胸口悬着十字架,头上戴着玄冠。
这玄冠,也是大顺样式改造而成,上方下圆,冠上刺绣着十字架。
这也是当初大顺和梵蒂冈达成的一揽子协议中的规定,大顺的神父和修士们,必须头戴玄冠,而非小圆帽,以示遵从天朝礼仪。
这些神父们,基本是全副武装,戴上了权戒,穿上了最正式的袍子,有鲜红的,有紫红的,也有纯黑色的。
一副极为正经的样子。
只是这一堆西洋式的袍子,配上大顺式的玄冠,真有些混搭了。
现在陈武已经知道,袍子颜色代表了地位高低。
紫红色的是普通主教,黑色的是低级神父,还有普通修士也穿黑色。
那个穿着鲜红色袍子的领头人,应该就是大顺这边的第二代枢机主教,田祖耕。
这名字听着像齐国公府的亲戚,但其实没关系,而是个松江府人士。信了天主教,声望颇高,被大顺礼部推荐,当了枢机主教。
只见这个田祖耕摆摆手,制止了手下神父修士们的七嘴八舌。
田祖耕开口道:“潇湘玉笛,真就不能通融一番吗?”
吕希贤却皱着眉:“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我没有对外公开消息呀?”
“有人通知我们的!”田祖耕道。
吕希贤依旧皱眉,他实在想不到谁会闲得无聊通知这些人。
自己虽然不怕,可是很麻烦。
见吕希贤不答,田祖耕继续说着,恳切无比:“你这个学说,太诋毁天主了,都是撒旦的言论,将来要下地狱的,我劝你还是收回去吧!”
“我不信洋教!”吕希贤说着,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然后念道,“阿弥陀佛!"
“哈哈哈——”底下坐着的学者们,见这一幕,纷纷哄笑起来。
“亵渎——”一个西洋人涨红了脸。
田祖耕连忙抬手制止此人,白了这个西洋人一眼,只觉得这个刚来大顺的法兰西修士,真是有些太不懂事了。
这不是火上浇油嘛!
之后给圣座去信,找个机会把他调回去吧!
田祖耕转头道:“潇湘玉笛,既然你不愿意,那等一下你发表演说,我们可要诘难一番了!”
“悉听尊便!”吕希贤很不耐烦。
陈武看得有趣极了,他现在百分之百肯定,这个吕希贤,肯定是搞出了类似进化论的东西,才引起了这帮神创论者的围攻。
很明显,这个吕希贤,这次应该是第一次公开演说,之前可能小范围说了一下自己的学说,连陈武都没听到过风声。
这些神父修士们,倒是消息灵通,直接找上门来了。
陈武走到王贞仪身边,轻轻道:“德卿——”
王贞仪转身看来,一见陈武,惊喜极了:“你不是去孔多塞侯爵那边了吗?”
“侯爵今日来探望欧思汉,也来了科学院。”陈武和贾亦壑坐下,接着问贾亦壑,“萍洼兄,你是怎么知道,今天有这事情的?”
“有人给我说的!”
“谁?”
“哎——”贾亦壑起身招呼,“孔多塞侯爵,这边来——”
陈武扭头一看,正是孔多塞和欧思汉。
两人走到陈武这边,贾亦壑开口问道:“孔多塞侯爵,你怎么知道,这帮神父今天会来鼓噪攻击呀?”
孔多塞一笑:“很简单,因为就是我找人通知这些神父的。”
“啊?”
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
没看出来,你孔多塞是这种人啊!
孔多塞解释道:“我从汉斯这边听说了潇湘玉笛的理论之后,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就找人通知这些神父,他们果然就来了!”
陈武想了想:“侯爵,你莫非是想,让这些神父自投罗网?”
“正是!”孔多塞点头,“你们大顺,虽然行的是天朝礼仪,可这些人也是属于教廷的。吕希贤先生的理论,神创论完全冲突,这场辩论,一定会冲击到天主教的根基。”
“贾先生,拜托你一定要把这场辩论,写成精彩报道,广泛传播。等我带回法兰西之后,就能以此为武器,向那些教士们发起犀利的进攻。”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欧思汉摇头,“我这个新鲜出炉的遗传理论,看来也要被你用上了!”
“欧兄,豌豆实验已经完成了?”陈武眼前一亮,“刚才怎么没说呀?”
“忘记说了。”欧思汉笑道,“之前潇湘玉笛来科学院,听说了我的研究,就一直在京师,等着我拿出结论。”
“等一下,我也要上去演说的。”
陈武正要说什么,突然听到一声咳嗽。
“咳——”
这一声清咳,一下子传进所有人耳朵里,不轻不重。
咦,这个潇湘玉笛,似乎也是操纵音波的路子。
只见吕希贤开口说道:“今日,在下要发表自己这么多年探险考察得出的结论,生物演化规律和自然选择理论。'
“按照太宗皇帝的话说,这叫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当年太宗皇帝说这句话的时候,没头没尾,大家都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这么多年探险考察下来,终于明白了这两句话在说什么。”
果然是进化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