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疑过后,事情还是要做,接下来,阮文惠便和王贞仪谈了这个天文台的具体事项。
安南怎么说,也是一个儒家文化圈不大不小的强国,嘉定镇又是安南最繁华的地方,比子韬部落这种完全荒蛮的新大陆蛮子土司强得多。
阮文惠本人,更是从小就受最精英的教育,他的老师还是格致学派的老资格,比子韬这种半路出家的强,很多事情的沟通成本极低,很快就完成了交涉。
除了按照正常的建设标准和管理体系之外,阮文惠还主动提出给科学院捐款,希望能获得科学院的培养名额,给嘉定这个天文台培养能日常主持事务的天文学家。
日后等大顺派过去主持的天文学家退休之后,能接手这个天文台,给安南本地培养些人才。
此事,倒是牵扯到朝贡国与天朝之间的交往问题,科学院没法一口答应下来。
阮文惠也知道此事有点麻烦,也不着急,谈完事情之后,中午请陈武和王贞仪吃了饭,最后和陈武约定,明日去拜访陈武。
“这个阮文惠,不会是看上你了吧?”王贞仪见阮文惠恋恋不舍与陈武道别,不由得开玩笑,“之前那个白莲教的王聪儿,已经是个麻烦了,现在连男人都要防啊!”
“我看阮文惠这人,浓眉大眼,长得颇有阳刚之气,怎么还有龙阳之好呢?”
“瞎说什么呢?”陈武睁大了眼睛。
这个勾子文学可不能乱传,谁知道后世会怎么编排。
“那他为什么明天会主动拜访你啊?”王贞仪问道,“你不过是个武德宫小将,还是个代理,看着是有前途,可现在也没什么权力呀!武功对外也只是个周天。”
“阮文惠乃一国之主般的人物,还是个通玄高手,怎么会如此折节下交?”
“这你还看不出来啊!”陈武笑了起来,“数学,我不行,政治,你不行!”
“陈国公咯!不是我面子大,是陈国公面子大呀!”
“阮文惠这人,定然是要走陈国公的门路了!”
王贞仪一听,恍然大悟:“啊,原来是看重你陈国公狗腿子的身份。”
“瞎说什么呢!”
其实一点也没瞎说。
如今陈武向外立的第一人设,就是陈国公头号狗腿子,陈国公世子的第一智囊。
除了喝花酒的时候,陈武出不了主意之外,其他时候,那叫一个积极。
为了这个人设,陈武可是拒绝了好多人的橄榄枝,一副一心一意跟定陈国公的模样。
陈国公这般老道人,自然也是清楚的,懂得投桃报李,如今陈武出入国公府,都不需要提前拜帖了。
当晚陈国公便见到了陈武,听陈武说了阮文惠之事。
“国公,我猜明日阮文惠来拜访我,估计会提出想来府上拜访的请求,下官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那你觉得,他找我,是想谈什么?”陈国公也有些疑问,“我管的又不是礼部。”
“下官其实也没什么头绪,只能斗胆猜一猜。”陈武道,“一是要派人来科学院留学的事情,估计想请国公您敲一敲边鼓。您虽没管着礼部,可朝上说话是有分量的,西山朝朝贡,还是外交部接待的。”
“二来嘛,阮文惠这人是个极有见识的人,又在大顺待了这些时日,我猜应该是和招商轮船公司有关。”
陈国公听了,点了点头,冲着世子道:“听明白了没有?”
世子连忙点头,只是脸色还有些茫然,不知道为何牵扯到那个轮船公司。
陈国公无奈,只好又让陈武仔细解释了一下。
果然,第二日,阮文惠前来拜访陈武,寒暄两句之后,便请陈武引荐自己拜见陈国公。
陈武昨晚已经得了陈国公首肯,当场提出,今日就去拜访陈国公。
阮文惠似乎没有料到竟如此顺利,愣了一下,连忙带着陈武回到会同馆这边。
如今西山朝能名正言顺朝贡,这会同馆,自然是大摇大摆住了进来。
北郑那些人,朝廷担心这些人心中不服,继续搞事,便给了几个闲职,打发到延安府那边住着去了。
其中末代郑主还是个周天高手,朝廷本着人才不用白不用的心理,给了他一个西域的官职,如今已经去伊宁上任了。
能让一个安南的南洋君主,跑去西域当官,大顺这个世界帝国主义的风范,真是有些强悍。
陈武也明白,这其实也是在安西山朝的心,跑去西域的郑主,除非是成仙,不然肯定没办法在安南搞复辟了。
至于西山朝俘虏的阮主那帮宗室,和郑主的各路亲戚,大顺也一并保了,之后会送到大顺来,依旧给放到西域去充实人口。
大顺这套朝贡体系,按陈武看来,是相当先进。
除去其中一些礼仪性的册封之类,其实是输出了一整套稳定的国际体系。
在这套国际体系里,只要安安心心将外交权交出来,自由通商,大顺会给整个国家保底,自己安安心心统治便可。
即便出了西山朝这种事情,最后北郑南阮的人,起码都有个命在,没有出现九族消消乐。
最大的受害者,其实是张福峦家族,他被大复仇图图了。但他是个权臣,根本不在礼法保护范围之内,图也就图了。
如此一来,其实有很多国家,都是主动求着前来朝贡的。
比如高棉、南掌这种夹在暹罗和安南之间的小国,曾经被日本控制的琉球等等,大顺绝罚他们,将他们踢出朝贡国体系,对他们才是灭顶之灾。
这意味着,任谁都可以侵略他们,而不受惩罚。安南、暹罗和日本这种地区强国,当场就要笑醒。
将来群龙无首之后,只需要对朝贡这个体系小修小补一下,把上下尊卑那套册封礼节,换成一套看起来似乎更平等的国与国礼节,立马就会变身新时代的北约。
陈武这么想着的时候,阮文惠已经让人翻箱倒柜,将拜访陈国公要带的礼物拿了出来。
和陈武一起去了陈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