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一招真力碰撞,两人互不相让,脚下纹丝不动,所有力量都被高台承担,震得高台吱吱作响!
多少年了!
自从统领三府军以来,多少年了,从来没有到过如此山穷水尽之境。
富春战场上败给阮文惠,之后一路败退,都是亲兵护着自己成功逃亡,升龙府更提前保着主上和大王弃城而逃,总有个后路和指望。
可这次,已经逃不了了!
逃?
好像遇到阮文惠之后,自己一直在逃。
阮文惠这个人,自己早就听说过。
早在数年前,他那西山寨,仗着地势偏远,就已经反意昭彰,对主听调不听宣,数次击退阮主围剿大军。
当时只觉得主太过无能,不过是一些类似阮有求,阮名芳的草寇泥腿子,阮主都毫无办法。
若是自己领兵,早就像诛杀有求、阮名芳一样,拿西山寨三兄弟的人头告祭宗庙了。
后来突然听说西山逆贼迅速坐大,攻破主富春城,自己当时就嘲笑了那张福峦只知敛财擅权,昏聩颟顸,竟让一群泥腿子翻了天。
与此同时,立即觉得,这是统一南北的绝佳机会,于是点起大军,越过长山边墙,直扑富春。
可迎面,就撞上了早已枕戈待旦的西山贼。
西山贼枪炮犀利,战意高昂,结起空心方阵,顶住了自己的骑兵。
阮文惠更是出其不意,以水师绕后,前后夹击,自己一败涂地,逃回去的军队,十不存一。
如此大败大胜,一般人都要论功行赏,休整大军。可阮文惠竟不给自己任何喘息之机,精兵急袭北上,追亡逐北。
自己数次试图组织军队抵挡,都因准备不足,接连战败,丧尽军威,被一路追至升龙城下。
于是当机立断,趁西山贼寇尚未合围,保着主上和大王北逃。
只有天朝,只有天朝才能救郑氏基业了!
叮——
又是一招真力碰撞,黄五福眼冒金星,只觉得尚未尽的螺旋气劲,扎得自己浑身筋脉生疼。
即便有天地之力加持,也快撑不住了!
看着眼前同样虚弱,但眼神依旧坚定的阮文惠,黄五福忽然有种明悟,自己又要败了!
数十年的定策国老,富贵生涯,已经让自己骨子里不敢拼命了!
自己次次都逃,说一千道一万,是不敢拼命了!
可到了现在,自己还能逃到哪里去呢?
叮叮叮一
黄五福心中发狠,又是三招拼力,整个高台,吱吱作响之声更甚。
此时两方都已快无力再战,只能打出最简洁的招数,如同两个幼童一般刀剑互砍。
忽然间,阮文惠似乎是支撑不住,竟露出了个绝大破绽,黄五福顺着一剑砍来!
刷——
阮文惠左臂飞起,竟是为黄五福一剑斩断!
台下观众无不惊呼出声,承天门上的太子更是直接站起身来,倒不是为了阮文惠跌落擂台的左臂,而是看到阮文惠竟是一刀刺穿了黄五福的胸膛!
阮文惠脸上溅着数滴热血,嘴角咧开,瞬间旋转刀刃,将黄五福心脏绞成碎块,内力随之勃发,冲得黄五福五脏六腑如同火烤一般。
当——
黄五福受不住这冲击,连剑都握持不住,瞳孔瞬间放大,眼前似乎看到的不是阮文惠,而是一幕幕过往事迹。
四十年前,因上代郑主横征暴敛,搜刮百姓,北河大乱,各处贼寇兴兵。
老主公郑楹以弟弟身份继位,力求振作,自己与老主公,历经千辛万苦,收复清化、又安,剿灭大寇阮有求,阮名芳。
贼寇大部灭亡,北河颇有中兴之势。
老主公去后,自己看在老公面上,压住三府军作乱之心,使得嗣子郑森顺利继位。
可这个嗣子却是不成器的,继位不过十余年,先是以私人恩怨,诬陷黎朝大王世子,不顾天朝震怒,害死了黎朝世子。
为了平息天朝怒火,给当时的太子,如今的德章皇帝塞了一大笔贿赂,又主动向天朝缴纳了一大笔贡赋方才过关。
之后郑森又与他大伯父一般福威自用,横征暴敛,稍有平息的贼寇,又在各处滋生。
可这时自己也志得意满,听说了大唐宦官枢密使杨复恭“定策国老”的典故,让郑森给自己上了国老封号,安享富贵荣华。
等到郑森去世,自己都懒得管三府军,默许之下,三府军故态复萌,又一次政变,拥立郑森侄儿郑继位。
如此颠来倒去,国政日益败坏,百姓苦不堪言。
是啊!
百姓苦不堪言!
在升龙府的时候,阮文惠追击过速,炮兵尚未跟来,自己为什么不坚守城池,而是弃城而逃呢?
呲——
阮文惠抽刀后退,黄五福应声倒地!
想起来了!
当日,就在升龙城头,自己见到了此生再难忘怀的情景。
四面八方,无人勤王不说,竟有不少人携带甲,主动加入西山贼寇。
当时就明白了,升龙府撑不住了!
自己和南阮的张福峦毫无区别,北河百姓,早就对自己失望透顶。
不对!
是对整个郑氏失望透顶!
不过慑于自己剿灭阮有求、阮名芳的威名,敢怒不敢言,没有大张旗鼓造反罢了。
有西山贼寇挑头,这股怒气就如同火山一般爆发了!
怒火焚烧之下,自己就算是个通玄高手,也心惊胆丧,当时就决定弃了升龙北逃!
见黄五福倒地不起,阮文惠心中振奋不已,大吼一声:“胜了——”
说着,以长刀向下一插,住身形,就要向着德章皇帝叩拜行礼。
但此时的阮文惠,也是强弩之末,控制不住刚刚升起的通玄真力,能发不能收,竟是一刀震得高台剧烈摇晃。
砰砰砰砰——
插在地面上的铁索,早就被震得松动,此时全部绷得飞起,整个擂台,轰然倒塌!
在这擂台倒下之时,黄五福瞳孔之中,望见了阮文惠在空中的身影。
逆光之下,阮文惠即便已经缺了一臂,仍旧奋力稳住身形。
心中之火熄灭之前,只想到了一件事——输给他,倒也不算冤枉。
接着,便直摔到地面。
哗啦啦——
太子看着这倒塌的擂台,和落在地面上,跪地行礼的阮文惠,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德章皇帝也脸色难看,只觉得黄五福是个废物。
周遭所有人都知道德章皇帝心情不好,也不敢多说话。
黄阁老又一次暗示,陈国公无奈跪地出声:“陛下,这擂台乃臣负责搭建,没想到竟撑不住两家比武,请罪!”
“呵呵——”德章皇帝见又是陈国公出来圆场,不由得笑起来,“爱卿,你这真是尽职尽责了呀!”
见陈国公转移话题成功,董阁老带头之下,几位老纷纷发言,假装不知道德章皇帝的讽刺之意,赶忙替陈国公求情。
一时间,所有人竟是只说擂台之事,提都不提还跪在地面上的阮文惠,仿佛大家都忘记了一般。
“号外号外——”身上印着劝业报三字的报童用力呟喝,“西山阮文惠大胜,北郑黄五福身死——”
不对呀!
陈武刚刚从长安右门出来都没多久,还没下午,怎么这么快就能出号外?
写稿子、排版、印刷、分发不要时间的吗?
劝业报这么厉害吗?
这更新速度,简直是吊打用九学派的民报!
但陈武买过来一看,却是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