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法兰西访问团的人,自靖海宫回来之后,忽然像变了一个人。
不再拉关系送礼,上起课来,也不像之前那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竟主动认真听起课来。
即便很多课程,他们在法兰西都学过,依旧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射击教练课上,陈武还见到了之前从未出现过的布罗伊公爵孙子——维克多。
看来,死亡是最好的教官。
这时他和几个贵族一脸严肃,正围着达武,听他用法语讲解击发枪的各种要点。
“......就是这样,击发枪运用了雷火帽,大大降低了哑火率,而且简化了射击流程,步兵射速会有一个很大的提高。”
达武侃侃而谈:“我已经以访问团的名义,向陆军部写信,建议紧急采购专利,换装击发枪。随信而去的,还有一把击发枪样品。’
“这事你怎么没和我们说?”维克多有些生气,“就算你是访问团的团长,也不应该不和我们商量就写信。”
达武因为武功高强,成绩又好,名义上是这个访问团的团长。
但他出身外省小贵族,这些巴黎的大贵族后裔都看不上他,一贯对达武阳奉阴违。达武这个团长,不过是个空头衔,根本管不了人。
这时听到维克多发难,反唇相讥:“现在知道我是团长了?我还以为,你们的团长是齐国公世子呢?”
“你——”
维克多一时语塞,之前自己这些人,连住都没和达武住在一起,生怕沾上这个仆人都雇不起的贵族之耻,说起来确实不太占理。
“抛开这些不谈,你私自向陆军部寄信,就是错的。”维克多嘴硬道。
“谁说我私自寄了?”达武更加得意,“前面我去天津卫,找了弗朗索瓦大使,获得了大使的认可,走了大使馆的正式渠道上书。”
“不要以为,谁都和你们一样不守规矩。”达武又讽刺道。
这下维克多他们彻底没话说,但还是心有不甘,这么一来,击发枪的功劳,要全被他达武抢啦!
说又说不动,打又不敢打,维克多转头找到陈武,说起了官话:“陈武,你来说说,他这个吃独食的行为,是不是非常可耻?”
莫挨老子!
陈武本来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顺便学习一下法语,没想到竟将自己也扯了进来。
当即一脸严肃,举起枪瞄准。
砰——
巨大的枪声响起,淹没了维克多接下来的牢骚话。
“啊?维克多先生,你说什么?”陈武一脸懵懂,“我的法语刚开始学,不是很好,你们刚才说的话,我没听太懂。”
“你们是想和达武先生合作吗?”
“是他不想和我们合作!”这里的人,只有陈武能打得过达武,维克多一听,赶紧诉苦。
“哦哦,我明白了!”陈武听完,冲着达武一使眼色,“达武先生,你这有点过分了。”
“大家将来要去新大陆并肩作战的,怎么能不讲团结呢?”
“我有个提议,不知道大家愿不愿意听?”
“你说。”达武笑着点头。
“这信送回法兰西,需要的时间太长,你们根本等不了。”陈武道,“不如这样,大家不要等法兰西的回复了。”
“直接就在大顺采购一批击发枪和火帽,带去新大陆。然后在我们大顺的西海岸羁縻地,招募那边新大陆的野人女真,组成一支击发枪散兵,快速投入战斗。”
新大陆野人女真,是大顺对西海岸印第安人的另一个称呼。不消说,也是大顺大儒们历史发明出来的。
“那些野人女真,善于射猎,玩枪是一把好手。就是纪律很差,没法当列兵正面作战,只能走散兵路线搞偷袭,我们大顺军中,就有这么一小支女真散兵,很擅长在复杂地形作战。”
这支散兵不过两百余人,是大顺朝廷为了统战新大陆的印第安人成立的。接受了册封的印第安部落首领,都会将他们的孩子送到大顺的这支部队受教育,学习大顺礼法。
老首领死了之后,则会从这里选人册封,回去继承女真土司的官职。
维克多一听,眼睛就亮了,这的确是功劳啊!
“你们就按照那支女真散兵的成例,在大顺采购一批带膛线的击发枪,去新大陆招募野人女真战士。
“虽然我们的西海岸羁縻地人口不足,可支撑个两三千人规模的部队还是可以的。加上他们又都是新大陆本地人,跟你们穿越新大陆去加拿大参战,应该没有问题。”
“这支部队不多,可也是你们的立身之本,带去加拿大,就是一件功劳。”陈武一锤定音。
“何止是功劳,是大功劳啊!”维克多叫嚷起来,“加拿大那边人口也少,别说两三千人,就算一千人过去了,也是个重要补充。”
“而且又使用最先进的线膛击发枪,一定会发挥很大作用。”
维克多越说越激动,一拍手道:“就这么办了!”
可达武却突然出声,打断了维克多的幻想:“这是一大笔钱呢!大使馆的经费有限,一时出不起,需要从法兰西那边拨款。”
说到钱的问题,维克多愣了一下:“那不是耽误事情吗?”
“怕什么!”陈武道,“没钱可以借啊!”
陈武微笑起来,语气中全是诱导:“维克多先生,你是布罗伊公爵的孙子。你可以用布罗伊公爵名义,请大使馆出面借款。”
“我相信,布罗伊公爵,一定能让法兰西还上这笔钱。”
“我推荐众安票号,他们在法兰西也开了分号,做汇兑业务。你可以去一封信,让布罗伊公爵将钱还给法兰西的分号就行。
“对对对!说得对!”维克多又高兴起来,“我过两天就去天津卫,找弗朗索瓦大使商量。”
维克多心情大好,认真使用起这些击发枪,直到下课。
见维克多他们都离开,陈武对达武说道:“怎么样?我可是帮你帮到底啦!”
原来这是陈武和达武唱的双簧。
这个招募计划,早在和田间谈过之后,达武就想了出来。
只不过这个借款招募计划,需要大使馆出面担保,突破了惯常的程序。
光凭达武这个外省小贵族,可没这么大面子。
但布罗伊公爵如今是法兰西的元帅,这对他就是小事一桩。
毕竟违反程序,只有这个维克多出面了,法兰西大使馆才会看在布罗伊公爵的面子上,做这种突破程序的事情。
“多谢陈见!”达武拱手道,“我又欠你一个人情。”
“那你要把我交代你的任务完成好咯!”
“放心!你那小册子里所有的战术,我都会认真实验一遍。”
达武大拍胸脯,心中憧憬无限。
有这支部队,去了新大陆,起点就会比别人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