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书网 > 历史军事 > 明末,我冒充建文后裔 > 第62章 皇帝这个位置,老子真想坐一坐

知府衙门后堂的那盏油灯,已经燃了大半夜。

张献忠坐在条案后头,面前摆着一壶酒,两只瓷碗。

碗里的酒已经凉透了,他端起来灌了一口,又搁回去,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敲着。

这屋子跟襄王府比起来,简直像个乞丐窝子。

梁柱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墙角洇着一片发黄的水渍。

窗户甚至都关不严实,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油灯的火苗吹得东倒西歪。

凤阳的知府衙门也跟这里差不多,这大明朝的官都这副德性,讲究什么官不修衙。

宁可把钱花在自己的私宅园林上,也不肯修一修公家的衙门。

张献忠以前不觉得这有什么。

他住过比这破一百倍,一千倍的地方。

早年在陕西老家,一家老小挤在半间土坯房里。

屋顶漏雨,地上返潮,冬天冷风从墙缝里灌进来,他爹娘就拿稻草把缝一点点塞住。

后来造了反,风餐露宿更是家常便饭,荒山野岭往地上一躺就是一夜,第二天起来浑身的骨头都在响。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在王府里看到了描金的梁柱,汉白玉的栏杆,雕梁画栋的装饰。

他突然发现人原来是可以那样活的。

然后他亲手把那座王府让了出去。

不后悔,但睡不着。

这时,外面有脚步声传来,在门口停住了,接着有人喊,

“义父。”

“都进来罢。”

门被推开,三道人影鱼贯而入。

孙可望的棉衣胡乱套在身上,露出里头皱巴巴的中衣,显然是刚被人从被窝里拽起来。

李定国倒是穿戴整齐,也不知道是还没睡还是动作快。

刘文秀跟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揉眼睛,进了门还在打哈欠。

张献忠拿筷子敲了敲桌沿,示意他们坐下。

三个人各自找凳子坐下,孙可望往前探了探脑袋,看看桌上的酒壶,又看看义父的脸色。

“义父,这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

“没出什么事。”

张献忠端起碗又灌了一口,拿手背抹了抹嘴,

“就是睡不着,叫你们过来陪老子喝两盅,顺便说会儿话。”

孙可望闻言从桌上捞起另一只瓷碗,自己给自己倒了一碗,咕咚咕咚灌了两口,然后拿袖子擦了擦嘴角。

李定国没有动酒,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等着义父开口。

刘文秀特意找了个离墙近的位置,靠着墙,眼皮还在打架,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张献忠看了他们三个一圈,把手里的酒碗搁在桌上,忽然开口了。

“老子今晚把襄王府让给殿下了。”

“我知道啊,”

孙可望端着酒碗的手顿了一下,

“那会儿义父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张献忠没理他,只是自顾自的说,

“你们是没瞧见,那王府有多阔气,九间面阔的朱漆大门,汉白玉的狮子比人还高,瓦片在月亮底下都他娘的会发光。

老子站在门口,当时心里就在想啊,若是能住在这里头,怕是给个神仙都不换。”

孙可望不解道,“这么阔气?那义父怎么不住进去?到时候让儿子们也住进去沾沾光啊。”

说着,他反应过来,“难不成是殿下不让咱们住?”

“不。殿下劝我住王府来着。”

张献忠盯着桌面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油灯,嘴角动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不笑,

“殿下说,大帅往后就住在这里头便是。我说不,我是大帅,殿下住得王府,大帅住不得。殿下又说,那咱们一块住。我说不,还是你住。”

他顿了顿,伸手去端酒碗,发现碗已经空了,也没再倒,只是把空碗在手里转来转去,随后忽然问道,

“你们说,殿下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三人都愣了一下。

张献忠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论战略,南阳是他指的,襄阳是他拍板打的。论理政,拉一批打一批,团结大多数,打击一小撮,那套东西老子现在还没完全琢磨透,他张口就来。

论治军,宣讲司是他的主意,巡查司也是他的主意,不让军队碰钱粮,不滥杀降卒,不劫掠百姓。

咱们以前哪懂这些?走到哪抢到哪,抢完了换个地方接着抢。”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而且他还对咱不藏私。老子这辈子见过的人,有藏着掖着的,有故意把本事攥在自己手里怕别人学会的,有用三分留七分生怕自己不值钱了的。

他不是。他会的,全教给咱们了。教老子怎么坐天下,教可望怎么管后勤,教定国怎么管宣讲,一样都没藏着。”

张献忠停了转碗的动作,抬起头来,目光在三个义子脸上一一扫过,

“可望,定国,文秀,你们是不是都挺服他的?”

孙可望愣了一瞬,然后咧嘴笑了:“服。刚开始我还觉得他就是面招牌,没什么真本事。

结果在留守司衙门,他拿着根炭笔在绢布上画舆图的时候,我那时就服了。”

李定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

“殿下确实有本事,也有心胸。他给咱们指的每一条路,每一回都走通了。”

“我也服。”

刘文秀跟着表态。

张献忠咧嘴笑了一下,又收住了。

“老子是个泥腿子出身。”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仰头灌了半碗,拿手背抹了抹嘴角,

“爹娘饿死的时候,老子也就二十来岁,后来贩过私盐,当过衙役,然后就造了反。

这些年带着你们到处打仗,老子以为这辈子就是这么个活法。

今天打下一座城,明天丢掉一座城,后天被官军撵得跟狗一样乱跑。老子从来没想过要坐天下。”

张献忠顿了顿,把剩下半碗酒也灌了下去,

“可是殿下跟老子说,将来推翻了燕藩伪帝,他要把皇位禅让给老子。让老子当皇帝。”

正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三个义子都不知道该接口说些什么。

“皇帝。”

张献忠把这两个字又念了一遍,嘴角慢慢咧开,那口黄牙在灯下泛着光,

“谁不想当皇帝?老子想过。凤阳的那个晚上,殿下画完舆图走了,老子一个人站在留守司大堂里,对着那张绢布看了半宿。

那时候老子就在想,要是真能拿下南阳,真能另立朝廷,真能推翻崇祯小儿,那龙椅,老子坐不坐得?”

“坐得。”

他自问自答,

“老子跟你们说实话,老子当时觉得坐得。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手底下几万弟兄,连中都凤阳都打得下来,凭什么坐不得?”

“可是后来啊,走了一路,看了一路。殿下教咱们怎么收溃兵,怎么分田地,怎么让百姓不恨咱们。

殿下说不能劫掠,说要做长久之计,说咱们往后不是流寇了。

殿下说的每一句话,老子都在旁边听着。每一句,老子都觉得对。

可是每一句,老子也在心里问自己。要是没有他,这些道理,你自己能琢磨出来吗?”

说到这里,张献忠停了一下,随后缓缓摇头,

“琢磨不出来。老子就不是那块料。老子会攻城,会杀人,会带着弟兄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可坐天下不是攻城。坐天下要懂律法,要会理财,要知道怎么收税怎么赈灾怎么用人,这些东西,老子一样都不会。”

“可是殿下会。”

一直没有开口的刘文秀忽然接了一句。

李定国瞪了他一眼,“文秀!”

“文秀没说错,殿下确实会。”

张献忠嘴角又咧了一下,

“他什么都懂。他知道怎么走,往哪走,走完以后落到哪儿。他知道怎么治国,知道怎么治军。他什么都会,而且他没有藏私。”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月光从院子里涌进来,把他矮墩墩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凹凸不平的石板地上。

他望着院子里满地霜白的月光,沉默了一会儿。

“皇帝这个位置,老子是真想坐一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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