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儿,咋没啥人?”
“一线堂......名字倒挺有意思的。”
“这就是‘勾栏吧?跟我想象中有点不太一样。”
“还有节目单呢,《谈生》,有科普帝没?”
“这有啥科普的,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进去还收钱?不过价格倒是不贵,才三文钱……………….”
直播间水友从豪哥三人进入瓦肆开始就一直看到现在,而眼前这个叫‘一线堂”的地方。
是他们截止到目前见过人气最低迷的区域。
不过前面经历的那些精彩节目,已经让他们对这座瓦肆的水平建立起很高的信任。
即便眼前这座勾栏看起来没什么人气。
但大家也没让豪哥三人离开,反而催他们进去瞧瞧。
见状,豪哥也不磨叽,带着沈露跟小青,一人交了三文钱就进了勾栏。
里头的空间比外面看上去宽敞一些。
台下摆着几条木长凳,凳面磨得发亮,有一条腿都歪了。
零零散散几个游客坐在凳子上,几乎人手一简瓜子梅子之类的零嘴,一边吃一边等节目开始。
“怎么有种进了电影院的感觉?”
戏棚里光线本就有些昏暗,环境又比较安静,有限的几个观众还几乎人手一筒零嘴。
这让小青一瞬间以为自己进了电影院,只是没有大屏幕。
“都是看戏的地儿,能差到哪去?”
随口回了一句,豪哥伸着脖子往里瞅了瞅,旋即便带着两人直接在第一排找个位置坐了下去。
沈露一落座就开始习惯性观察四周。
在他们正前方就是戏台,台上没人,台后黑黢黢的。
戏台是用旧木板搭的,中间还摆着一个更小的戏台,约莫有个半人高的样子,应该是演傀儡戏用的。
台侧摆着一个木架,架上挂着几个木偶,有男有女,高矮胖瘦各不相同。
戏台的四个角各点着一盏油灯,火苗不大,光晕将台上衬托的比台下明亮一些。
四周但凡能看到的地方全都进行了做旧处理,一如清河街跟水驿街,给人一种强烈的代入感,仿佛真走进了一座宋代的勾栏。
正看着。
伴随着一道清脆的磬声从台后传来。
就见一名须发花白的老翁提着两个木偶登上了舞台。
老翁上台后先是向台下施了一礼,接着便往中间的小戏台后一坐,将整个人隐在幕后,只探出两只手。
“咚咚咚......”
一道敲击木窗的声音忽然从台上传来。
随着老翁右手轻轻一挑。
只见扮演‘谈生’的男偶从小戏台左侧走出,青衫落拓,脚步迟缓,慢慢推开了窗户。
窗外一轮明月,当然是纸糊的。
月亮下,女偶一身素白衣裙,眉眼娇俏,嘴角浅弯。
“妾姓冯。
"
一道女声从幕后传来,声音很轻。
谈生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推窗的姿势。
“妾本邻家女,偶见灯火,便过来瞧瞧。”
“在下寄居此地逾年,未曾谋面。”
女偶微微低下头,脸庞被素白衣袖遮住半边。
随着老翁手指轻轻一收,就见女偶脖子微微一侧,月光刚好照在她的脸上。
“有点意思。”
看着台上在老翁操控下活灵活现,仿佛真在对话的两个木偶。
尤其是那老翁似乎还会变声,配的女声堪称真假难辨。
原本对傀儡戏毫无兴趣的豪哥也来了兴致。
“有点意思?超强的好吧!”
“原来这就是傀儡戏啊,感觉跟真的一样。”
“太吃技术了,怪不得现在越来越少看到了.......
“要会操偶,还得会配音,关键还得会营造氛围,这老头不得了,起步也是个大师级,一个开头就把戏撑起来了。”
比起刚刚提起兴致的豪哥。
直播间识货的观众仅凭这一个开头,就瞬间坐正了身子。
傀儡戏,现在叫木偶戏。
作为汉族传统艺术之一,如今早已被列入非遗名录。
可众所周知。
被列入非遗的很多传统艺术,都处于后继无人的状态。
而这木偶戏也是如此。
这年头想找个能看木偶戏的地方已经越来越难了,要是对艺人的演出水平再有点要求。
那更是如同大海捞针。
虽说有些地方为了自救,推出了创新型木偶戏,人气也不错。
但那终究是少数,影响不了整体濒临失传的趋势。
可就在这种差到不能再差的大环境下。
这宁安古城却反其道而行之,不但复原了宋代的瓦肆。
就连瓦肆里的勾栏,比如这演木偶戏的一线堂。
都复原的原原本本,演出艺人水平更是高的让人叹为观止!
此时台上的戏还在继续。
之后的每一夜女偶都会来跟谈生相会。
有时候带壶酒,有时候带几枝花,有时候就空手来。
来了后就倚着窗棂听谈生读书,听谈生给她讲《诗》里的草木。
如此浪漫的一幕,台下的小青已经彻底入戏了,看的如痴如醉。
“娘子为何总在夜里来?”
忽然有一夜,女偶再次来找谈生时,他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女偶闻言没有回答,只是把衣袖往下拽了拽。
这一切都是老翁操控的,谈生的疑惑,女偶不自然的反应。
皆靠老翁一人完成,直播间弹幕飘来一片“微操大师”。
而随着剧情进入高潮,谈生发现女偶非人后。
台下零星几个观众瓜子也不嗑了,放在嘴里的梅子也忘了嚼。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在戏棚内蔓延开来。
可沈露的表情却越来越古怪。
她刚才一直在观察那个演女鬼的木偶。
一开始她只是觉得这女偶身上的素白衣裙很好看,想着什么时候自己也去何记布庄做一套。
可看着看着。
她忽然感觉,这个女偶的演技,似乎比那男偶好一些。
随着这个念头冒出。
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用“演技”这个活人感十足的词,去形容一个木头雕刻的人偶。
但那一瞬间她真就是这么想的。
太奇怪了。
与此同时,台上的戏也逐渐来到了尾声。
最终,女偶离开了,再也没来过。
谈生独自一人在台上站了许久,身影孤独又寂寥。
"ngngng......"
忽然,豪哥听到身边传来一声啜泣。
紧接着。
戏棚里其他观众似乎被这声啜泣影响,也一个个开始偷偷抹起了眼泪。
“小鹿姐,我心里好难受啊呜呜呜....……”
直到老翁带着两只人偶离开舞台,小青再也忍不住了,扑到沈露怀里大哭起来。
沈露自己其实也没好到哪去,但她意志力惊人,并没有让人看出太多异常。
谈生的故事很感人。
但她知道,仅凭这一个人鬼情未了的话本故事。
是不可能让一屋子的人哭成这样的。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人人抹眼泪的情况。
她想了想,忽然想到清河街那座永通桥,以及水驿街那面写满留言的诗壁。
这一线堂,有问题。
“青妹咋哭成这样了?”
“小女生嘛,容易被爱情故事打动到很正常。”
“那小鹿姐咋不哭?”
“记住,这世上有三种人,男人,女人,小鹿姐。”
“不是......你们快看豪哥,他眼圈也红了诶!”
“龟龟,这一线堂怕不是有磁场干扰吧,一场戏演下来整个屋子的人都被演哭了可还行?”
若只有小青自己哭的厉害,大家可能会觉得她只是比较感性。
可眼瞧整个戏棚的观众都哭了。
这貌似已经不是感性不感性的事了,多少沾点诡异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
刚才那出《谈生》确实水平极高。
话本里的故事不但被老翁完美演绎了出来。
甚至因为演出技术高超,不少水友隔着屏幕,都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到结局时一个个感动的不要不要的。
过了好一会儿。
戏棚里的观众终于开始陆续退场。
而就在豪哥三人站起身子准备离开时。
沈露却忽然停下了。
“你们等我一下——”
匆匆交代了一句,她抬头环顾四周。
确定棚里此时只剩他们三人。
她忽然来到戏台前,双手一样直接跳上了戏台。
快步来到那排挂着几个木偶的架子前。
她目光在几个木偶上来回扫视,很快锁定在架子靠近后台位置的那个男偶身上。
这是一个右手有些残缺的木偶,像是在地上摔过。
而在他怀下,则藏着一个小小的女偶。
小心翼翼地将女偶从男偶怀里抽出。
由于光线不好,她没有急着观察,而是跳下戏台,带着一脸疑惑的豪哥二人离开了一线堂。
直到来到一线堂侧面的湖边。
沈露这才重新掏出那个女偶,仔细观察起来。
女偶的做工极为精致,虽然个头很小,大概只有拇指大,但木偶该有的零件一样不少。
她尝试提了下丝线。
女偶的手臂跟着动了一下,反应非常灵敏。
“这就是你刚才从台上拿的东西?”
见沈露专心致志地研究着这个小木偶,豪哥好奇瞅了一眼问道。
点点头,沈露没有继续摆弄,而是将女偶举到两人眼前,指着女偶的脸庞问道:“看看,有没有感觉这张脸有点熟悉?”
闻言。
两人凑近一瞧,眼睛顿时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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