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话题转得突兀。
但足够吸引注意力。
“ZICO前辈?”安宥真转过头,“怎么啦?”
张员瑛眨了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悄声道:
“我刚才看见......他是秃顶。”
“什么?!”
五道声音同时响起。
“真的假的?”
“秃顶?!”
“难怪他忽然戴帽子啊!”
李瑞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天呐,他年纪好像不大吧?怎么就秃顶了呢?”
直井怜若有所思:“他发量好像挺多的啊?难道是假发?”
“肯定是假发!”Liz一拍大腿,“不然怎么会突然秃了?肯定是被风吹走了!”
“在室内怎么会被风吹走?”安真反驳。
“那......那就是胶水失效了!”Liz坚持自己的判断。
金秋天也顾不上崔时安了,加入八卦群组:
“所以他是为了遮秃顶才一直戴帽子的?连主持都戴着?”
“天呐......”李瑞一脸震惊,“这也太惨了吧?堂堂大前辈……………”
“你们别乱说,”安宥真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亮得惊人,“万一被人听见………………”
“没事没事,”直井怜摆摆手,“这里又没有外人~”
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齐刷刷看向张员瑛:
“还有吗还有吗?他秃了多少?是整个都秃了还是就头顶?”
张员瑛抿着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就头顶那一块,挺明显的,我估计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发丝掉在肩膀上才发现的。”
“哦莫哦莫......”
几人彻底沸腾了。
崔时安坐在旁边,看着张瑛那张写满“我只是在分享八卦”的脸,嘴角微微勾起。
这丫头。
明明是在转移话题。
他低头喝水,余光里,张瑛的目光飘过来一下,又迅速移开。
那一眼里有点别的意思——
像是在说“欧巴你看什么看”。
又像是在说“还不都是因为你”。
崔时安笑了一下,没说话。
聚餐结束,
IVE的保姆车驶上回宿舍的路。
车内很安静。
李瑞第一个睡着,脑袋歪在车窗上,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辣酱印。
Liz靠在她肩上,呼吸均匀。直井怜缩在角落里,抱着外套当抱枕。
金秋天和安宥真也闭着眼,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寐。
一天的行程,一场直播,再加一顿闹腾的宵夜,每个人都累得够呛。
张员瑛没有睡。
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灯火,脑子里却总想着刚才那个画面——
崔时安看她的那个笑。
那是在她成功转移话题,成员们开始热议ZICO秃顶的时候,她偷偷瞥了他一眼。
然后他就笑了。
不是那种大声的,明显的笑。
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点,眼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光。
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干什么。
又像是在说:你个小机灵鬼。
还像是在说:不过,我不讨厌。
又或者——什么都没说,只是单纯觉得她有趣。
张员瑛抿了抿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直想着那个笑。
明明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笑。
明明他经常笑。
可那个笑,就是一直挂在脑子里,怎么都赶不走。
给她一种小心思被看穿的窘迫。
给她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给她一种……………
她自己也形容不出的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悄悄挠了一下。
痒痒的。
又有点甜。
又有点涩。
她皱了皱眉,伸手把车窗打开一条缝。
冰凉的夜风灌进来,吹在她脸上,带着十二月特有的凛冽寒意。
她深吸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清醒了一些。
可那个笑,还在脑子里。
她盯着窗外流动的街景,试图用数路灯的方式让自己放空——
一盏。
两盏。
三盏。
四......
她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右后方,一台银灰色的SUV正与她们的保姆车并排行驶。
主驾车窗开着。
驾车的人,侧脸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
是崔时安。
张员瑛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往阴影里缩了缩,怕被他发现自己正在偷看。
但他没有转头。
他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随意地搁在车窗边。夜风吹动他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开车的样子很放松。
不像有些人那样紧绷,也不像有些人那样懒散。
就只是......很自然的,很从容的。
像他这个人一样。
张员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
从眉眼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从嘴唇到下颌线。
最后落在他搭在车窗边的那只手上。
骨节分明。
手指修长。
随意的姿势,却让人觉得好看。
她忽然想:原来这就是他的车啊?
银灰色SUV。
低调,沉稳,毫不起眼。
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她以为他这样的人,应该开那种引擎轰鸣的超跑,像一道闪电划过街道,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回头。
可他开的,只是一辆普通的SUV。
低调到扔进车流里都找不出来。
她盯着那辆车,心里忽然冒出一点好奇:
他喜欢什么样的车?
他平时开车都去哪?
他的车里,会放谁的歌?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她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可就是忍不住去想。
两台车几乎一路并行。
从高阳到首尔,从高速到市区,从一个路口到另一个路口。
红灯的时候,两辆车并排停下。
张员瑛盯着他的侧脸,忽然发现——
他好像笑了一下。
是对着手机笑。
大概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她抿了抿嘴。
是知珉欧尼发的吧?
她垂下眼,把那点莫名的情绪压下去。
绿灯亮了。
两辆车继续前行。
又过了几个路口,终于到了分岔的地方。
银灰色的SUV亮起右转向灯,准备拐进另一条路。
张员瑛的目光追着那辆车,直到它消失在拐角的阴影里。
她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夜风还在吹,比刚才更凉了。
她盯着空荡荡的后视镜,忽然觉得——
心里好像空了一小块。
淡淡的遗憾。
像风一样,说不清,摸不着,但确实存在。
她轻轻叹了口气。
闭上眼。
那个笑,又在脑子里浮现。
嘴角微微勾起。
眼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光。
“我知道你在干什么。”
“你个小机灵鬼。”
“不过,我不讨厌。”
张员瑛睁开眼,看着车窗外流动的夜色。
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很小。
但压都压不住。
终于回到宿舍。
卧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张员瑛换上睡衣,躺进被窝里。窗帘没拉严,一线月光从缝隙漏进来,在床头柜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痕。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
可脑子里却一直浮现着那个画面——
银灰色的SUV,亮起右转向灯,拐进另一条路。
那个人单手搭在车窗边,侧脸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
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想着这个。
明明只是普通的分道扬镳。
明明只是一起开了同一段路。
可心里就是......
空落落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跟着那辆车一起走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困意渐渐漫上来。
意识开始模糊。
朦胧中,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台车。
银灰色的,在夜色里静静行驶。
但不对——
车身晃动的节奏变了。
不再是柏油路的平稳,而是一种......更剧烈的颠簸。
一下。
一下。
车轮也变了。
不是橡胶轮胎,就是马蹄,踏过泥土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张员瑛一个激灵,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侧坐在一匹青灰色的马上。
马修剪得整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马鞍是木制的,上面铺着厚实的毡垫,边缘绣着朴素的回纹。
而她的身后———
一双大手,将她牢牢环住。
那双手握着缰绳,指节分明,骨节处有常年习武留下的薄茧,手臂的力度不紧不松,刚好将她固定在身前,让她不至于在马背上摇晃。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
“醒了?这样也睡得着,明明让你不要熬夜缝那些东西。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低低的笑意。
张员瑛——不,是小圆————身子微微一僵。
她没有回头。
怕一回头,梦就醒了。
只是轻轻往后靠了靠,把自己更深地嵌进那个怀抱里。
马蹄声清脆,一下一下,踏在春日的官道上。
她抬起头,望向四周。
已是三月了。
官道两旁,杨柳依依。
枝条嫩绿,在春风里轻轻摇曳,像千万条柔软的丝缘,拂过行人的肩头。
柳絮飘飞,如雪如雾,落在道旁青青的草地上。
远处,农田里有农人弯腰劳作,传来悠长的吆喝声。
路边的野花开得正好,黄的、紫的、白的,星星点点缀在草丛间,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天空是那种春日特有的淡蓝色,几缕白云懒洋洋地挂着。
有燕子掠过,翅膀剪开空气,消失在远处的柳浪里。
春意盎然。
可小圆的心,却怎么也暖不起来。
像被冰封着。
因为今天——
公子要出征了。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腰间系着深蓝色的腰带,裙摆上沾着赶路的尘土。
她想起今早天还没亮就爬起来,给公子准备行装。
里衣叠了三套,用布包好,塞进包袱最下面。
干粮烙了一摞饼,用油纸包了又包。
还有那双护腕,她连夜缝的,针脚密密匝匝,生怕战场上磨破公子的手腕。
可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这样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
她想把这一刻记住。
记一辈子。
“快到了。”崔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小圆抬起头。
前方,灞桥就在不远处。
这座长安城东的送别之地,她听过无数次,今天却是第一次要在这里送别公子。
石桥横跨灞水,桥身不算雄伟,却承载了不知多少离人的眼泪。
桥面由青石铺成,被无数车马行人磨得光滑发亮,石缝里长出细细的青苔。
桥头立着一块石碑,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仍可辨认出“灞桥”二字。
碑前堆着几枝新折的柳条,是方才有人送别时留下的。
两岸的柳树格外茂盛,枝条垂到水面,随着流水轻轻摆动。
有人送别时折下的柳枝,飘在水面上,三三两两,流向远方。
灞水缓缓流淌,水色青碧,倒映着岸边的杨柳和天上的白云。
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扑通”一声,激起一圈圈涟漪,很快又被流水带走。
崔渊勒住马,翻身下地。
然后他转过身,伸出手,将小圆从马上抱了下来。
她的脚落在地上,却有些发软。不知是坐久了,还是心里太沉。
崔渊拴好马,回过头,见她站在原地发呆,忍不住笑了。
他走上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怎么?舍不得下马?”
小圆回过神,连忙摇头。
崔渊看着她那双泛红的眼睛,笑容收了收。
他放轻了声音:
“其实你留在家里多好,不必非要送我。”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那条蜿蜒的官道,消失在杨柳深处,看不见尽头。
“这么长的路,待会儿你怎么回去?”
小圆固执地摇了摇头。
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那双眼睛被泪水浸润着,亮得惊人。
“公子此去辽东,数千里之遥。”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一字一字说得清楚:
“小圆走这点路......算得了什么?”
崔渊看着她那副倔强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抬手,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揉了揉她的发顶。
动作很轻,很慢,指腹穿过她的发丝,带着说不出的温柔。
“行了,”他笑了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我走后,记得把家照看好。”
顿了顿,又道:
“反正我不在,你将就应付一下就行了,不用打扫得那么勤,也不用天天变着花样做饭,能吃饱就成。”
他想了想,眼里浮起一丝笑意,是那种少年人特有的,对未来充满期待的笑:
“等我立功回来,咱们换个大院子,到时候你再好好待弄,种点花草,养几只鸡——反正你想怎么弄都行。”
小圆听着,鼻子更酸了。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层水雾逼回去。
然后她上前一步,伸出手,替公子理了理身上的衣衫。
玄色的战袍,边缘镶着铁片,沉甸甸的。
她仔细检查着每一处系带,每一片甲叶,指尖隔着冰冷的铁器划过,似乎想把他牢牢记住,记住他出征前的样子,记住他身上每一寸轮廓。
“这盔甲......”
她声音有些哽咽,喉咙像被什么堵着:
“来得太迟了,不然我还能再把针线封密一点,免得穿久了磨破皮......”
她的手指停在甲叶边缘,那里有一处接缝,针脚虽然细密,但她总觉得不够牢。
崔渊低头看着她颤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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