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如今这话，怕是说不出口了。
卫柏青默默走到营帐外一片相对僻静的空地，就着清冷的月色，从怀中摸出一支被摩挲得有些发亮的旧木簪。
这是他去年回京述职，母亲硬塞给他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让他将来送给心仪的姑娘。
他当时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便是桑延白那张总是神采飞扬、带着点狡黠笑意的脸。
他甚至偷偷想象过，亲手为她簪上这支木簪的情景。
她或许会嫌弃样式老旧，或许会红着脸嘟囔“谁要你的破簪子”，但最终，还是会任由他笨手笨脚地为她绾发。
可现在……
卫柏青苦笑一声，指尖轻轻拂过簪头上粗糙的莲花纹路。
母亲若是知道，他心仪的姑娘，只把他当哥哥，怕是要失望了。
也好。
他默默将木簪收回怀中，贴身放好。
就当是个念想吧。至少，他确实曾真心实意地，想要娶她为妻，想要与她共度余生。
……
将最后一座城池拿回来，大景朝并没有乘胜追击攻打东海扶桑，而是重新调整军队休养生息。
经此一役之后，东海扶桑窥见大景朝这几年的风调雨顺，再看看自家国家的内忧外患，轻易不敢再挑起战事。
把事情都处置得将近差不多，秦绾与桑延白先回京，谢长离等到京城的人到将事情交接好，才与桑言阙一同回京。
谢长离心系秦绾，先队伍前一步赶路，赶上了秦绾的队伍。
驿站里，看着那张略显憔悴却精神奕奕的脸，秦绾温温一笑。
“速度真快！”
她与桑延白没有急着赶路，一路上便起了玩心，每到一个新地方该吃吃，该喝喝，玩得不亦乐乎，根本没想到谢长离这么快就追赶上来。
谢长离轻笑。
“怕你们路上贪玩，耽误太久，家中母亲和阿宁该等急了。”谢长离上前，很自然地接过秦绾手中刚倒好的热茶，自己饮了一口，又递回她唇边。
秦绾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眉眼弯弯：“哪有贪玩，不过是……劳逸结合嘛。倒是你，前方事务都交割清楚了？国公爷他们呢？”
“都妥当了。新任的长阳门总兵已带着朝廷旨意和换防军队抵达，与卫柏青做了详细交接。国公爷还需将一些军中旧部安置事宜处理完毕，约莫晚我们三五日便启程返京。”谢长离拉着她在窗边坐下，窗外的官道旁杨柳新绿，春意渐浓。
秦绾点点头，靠在他肩头，舒了口气：“总算是……告一段落了。虽然延南哥哥还没找到，但小白平安回来了，国公爷的伤也大好了，边境也暂时安宁了。”
“嗯。”
谢长离揽住她，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嗅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和旅途风尘的气息，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
秦绾摇摇头，抬眼看他，伸手抚平他微蹙的眉心，“倒是你，才是真辛苦。”
谢长离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没说话，只是静静拥着她。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驿站外偶尔传来马匹的响鼻和车夫的吆喝，更显得室内静谧安宁。
“对了，”秦绾忽然想起什么，坐直身子，“我们不在京这些日子，阿宁也不知怎么样了？母亲来信总说好，但我这心里总是惦记得很。”
“冷月冷霜不是每日都有飞鸽传书回禀吗？小丫头能吃能睡，还会追着猫儿跑了，好得很。”
谢长离失笑，眼中也泛起柔光，“倒是你，出来这么久，回去怕是又要被她缠着，一时半刻离不得身。”
想到女儿粉嘟嘟的小脸和软糯的呼唤，秦绾心都快化了，却又故意板起脸：“那也得先紧着我夫君才是。我可还记得某人当时一声不吭地走了，连封信都写得干巴巴的，可得好好补偿我才行。”
谢长离挑眉，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夫人想要如何补偿？为夫……悉听尊便。”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秦绾脸一红，嗔怪地推了他一下。
“没正经！我说的是……回去之后，你得好好陪陪我和阿宁，不许再忙得不见人影。”
“好，都听夫人的。”
谢长离从善如流，将她重新搂进怀里，正色道，“此次回京，我会向陛下请一段时间的假。朝中局势已稳，锦衣卫那边有惊风他们盯着，我也想好好陪陪你们，看着阿宁长大。”
秦绾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将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与满足。
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了一会儿，直到门外传来凌音刻意加重的脚步声和请示声：“督主，夫人，晚膳备好了，桑小姐问是否现在传膳？”
秦绾连忙从谢长离怀中退出，理了理微乱的鬓发，扬声道：“传吧。”
晚膳设在驿站的小厅里，虽不精致，却颇具地方风味。
桑延白见到谢长离，也不惊讶，笑嘻嘻地打了招呼，便埋头苦吃，显然是这些日子“劳逸结合”玩得累了，也饿得很了。
席间，秦绾问起桑延白回京后的打算。
桑延白夹菜的动作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明朗：“先回家好好陪陪母亲，让她老人家放心。然后……大概还是会回军中吧。父亲年纪大了，哥哥又还没回来，长阳门那边虽然换了防，但桑家军还有些旧部需要安置，我也想去看看。”她顿了顿，看向谢长离，“谢大哥，朝廷对桑家军……后续是如何安排的？”
谢长离放下筷子，道：“陛下有旨，桑家军主力并入新的长阳门边防军，由新任总兵统辖。但念及桑家世代忠烈，此次又立下大功，特许保留一支三千人的‘桑家营’，作为独立编制，暂时由卫柏青代管，驻防长阳门侧翼。待……待桑延南将军归来，或另有旨意。”
听到“卫柏青”三个字，桑延白睫毛微颤，但很快便神色如常地点点头：“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