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冷雨在夜色下,裹着薄雾,漫过上海连片的楼宇,被浸泡在连绵雨丝里,就像深山夜雨下的无尽粗壮竹林。
沿街霓虹、楼宇长灯、高架车流的光如一盘流动的珍珠,尽数落进潮湿空气,融成一片朦胧金红。
魔都浦东某小区7楼。
一块落地大玻璃挡着室外料峭湿寒,细密水痕顺着窗面蜿蜒下坠,一道道弯弯曲曲,把外头流转的灯火霓虹,割成破碎晃动的色块。
雨珠撞在玻璃上,细碎声响连绵不绝,一层温软的雾气阻隔窗外繁华,气氛暧昧,朦胧醉人。
屋内是沉稳大气的平层装潢,深棕实木地板泛着温润哑光,宽大布艺沙发铺着厚实绒布,靠墙立着整面顶天书墙,密密麻麻摆满各式典籍杂册;侧边定制实木酒柜分层陈列各色酒瓶,灯光打在透亮玻璃瓶身,折射细碎光点。
老式大块头电视机静置墙下,窗台、角落错落摆着几盆长势繁茂的绿植,叶片沾着室内温润水汽,一室安静雅致。
沙发上坐着一男一女正在小酌,桌上摆着鹅掌、花生几样下酒小菜。
天眼察主管之一苏晚窝在沙发深处,一身哑光墨色丝绸睡衣贴合身形,料子柔滑垂落,衬得露在外头的肩颈、小臂肌肤莹白细腻,触感似浸过温水般滑嫩无瑕疵。
她指尖轻捏一只水晶高脚酒杯,杯中转着浅琥珀色酒液,眼波柔媚,早褪去白日在中欣大厦六楼公事公办的冷肃正经,浑身漫着松弛慵懒的风情。
在她身侧沙发上坐着天眼察另一位主管路扬尘,他身形瘦单薄,一身素色宽松纯棉睡衣,眉眼间覆着浓重倦怠,长腿随意舒展,脚掌径直搭在苏晚的大腿上,浑身透着疲惫无力。
俩人竟然如老夫老妻一般,肌肤有限接触,各自视线却永不相交。
“老路,天眼察那个领头的老大,就是个草包,今天新过来的李杰也一样上不了台面。”苏晚抬眼,一双媚眼波光流转,指尖轻轻晃了晃酒杯,“加入天眼察,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前前后后借来一百三十万,这个月多开出三家本帮菜,照这个势头,今年最少要多赚六十万。”
“下半年再借三十万,多招些员工,把中央厨房搞定,今年毛利最少上升20个点!”
路扬尘脸色泛着几分苦涩,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指背草草擦去唇角残留的酒渍,喉间低低叹出一声闷响:
“天眼察的拆借利息24%,你毛利上升20个点,还不够给他们交利息。”
“我做的出租车公司太难了,牌照、驾驶员、各种费用太高,公司的高利贷半点都不敢沾,你也多注意风险,别到时候被姬大姐派人追债。”
苏晚闻言直起脊背,身姿舒展,丝绸睡衣松垮滑落半截肩头,腰线纤细柔软,身段曲线勾人夺目,她弯着眼皮轻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打趣:
“那才更该多借些,我看其他人都拼命借钱,只有封判那个傻子把钱存给公司!真要是公司资金池周转不开垮了摊子,我们欠的那些钱,便不用还了。”
路扬尘淡淡斜睨她一眼,眼底藏着审慎忌惮,声音压得低沉:
“姬大姐可不是好惹的。”
“苏晚,你我二人出身根底低微不堪,若不是恰逢末法,连拜见姬大姐的资格都摸不着边,还想着算计她手里的好处,我看你是嫌自己性命活得太长了。”
苏晚脸上笑意淡下去,眉梢微微蹙起,眼底却裹着十足笃定,半点没有畏怯:
“所谓末法时代,本就是上天递到我们这些毛神小妖手里的机缘。就算如姬大姐她那般过去修为深厚的大妖神,照样被限制在人仙之下,要依仗我们敛集钱财,借人间世事推动逆转末法大势。
“这些钱财,对比末法时代逆转,算得了什么?!”
她微微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傲然:“你本是古道驿路尘土凝形化精,我不过是后厨打杂枉死的孤女阴魂,现下照样能同千里眼这类天庭在册正神平起平坐,多快活一天都是捡来的,还有什么好怕?”
路扬尘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杯壁,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眉间满是忧心忡忡,长长一声叹息:“那一屋子开会的人里,怕是唯有黄七,到现在都没看透,大姐才是藏在所有事背后真正的掌权人。”
“大家一起陪着姬大姐演戏,你别真当她是个吉祥物,只会站在那里就好!”
顿了顿,他又沉声补充一句:“再说那个李杰,看着平庸,我敢肯定,他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苏晚干脆利落起身,丝绸衣摆轻扫过沙发扶手,眼底锋芒显露,抬手轻拍路扬尘搭在她丰腴大腿上的手,语气干脆利落:
“你这男人,整天畏首畏尾东怕西怕,什么时候能支起来?!等明日天一亮,我亲自去会一会这位新上任的后勤部长。
“放心,姐姐我出手,最少让他放出五十万来!”
宽敞的茶室,藏在HK区一栋高层顶楼。
上下两层打通做了整片观景大平层,空间空旷,没有繁杂摆件,只留原木长茶台与几具素简坐具,留白处处,透着清雅。
整面落地玻璃直抵层高顶端,平日里天光可以毫无阻碍漫进来。
此刻,远处苏州河与成片老弄堂屋瓦铺展在眼底,城市烟火都矮了半截。
一侧连通露天观景阳台,防腐木铺地,围砌浅青石水系,细泉叮咚绕着置石缓流,水汽淡淡漫入室内。
水系旁立着两株近八米高的大型常绿绿植,枝叶垂落半遮栏杆,风一吹,翠影便在玻璃上晃出细碎波纹,隔绝了楼下街市的喧嚣,也隔绝了外面的夜风苦雨。
茶台两端相对坐着两只鼠妖,正是从天眼察散会回来的两个主管仓承业和谷守财。
仓承业一身暗锦缎员外宽袍,料子沉坠衬得身形微胖,两缕灰白长鼠须垂在尖削嘴畔,一双绿豆贼眼滴溜溜转;对面谷守财穿一身熨帖深色中山装,板正平头,短硬灰黑胡须贴紧下颌,尖鼻微耸,眼神谨小慎微,总下意识垂
着眼皮。
二人隔了整块宽茶台,互不言语时,只听见阳台流水轻响。
茶台正中立着七八岁模样的泥囡,她是泥塑童偶化形的小妖,周身带着温润哑光,一双小手细腻轻巧。
她踮着小脚站在茶台边,指尖捏着紫砂壶先温杯,沸水绕白瓷内壁缓缓转三圈,弃去润杯水;再撮撮干茶投入壶中,细水流线高冲注满,盖上壶盖轻旋静置片刻,拇指扣住壶柄、食指压稳壶盖,手腕稳而轻地低斟,琥珀色
茶汤分入两只品茗杯,滴汤收壶时丝毫不洒。
仓承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松开几分,率先打破茶室沉默:“老谷,搞冷链生鲜利润太低了,劝了你这么多次你也不听。不如跟我混,搞房地产炒楼花,来钱快十倍不止。”
谷守财指尖摩挲着杯沿,一脸愁苦,轻轻摇头:“咱们都是苦出身,当年躲人追捕颠沛流离,好不容易熬到现在安稳日子,做点儿力所能及的就好,我是没有什么野心,只求稳当度日。”
仓承业眼中闪过一丝不忿,沉默转向落地窗外的雨夜。
泥囡端着公道壶凑上前,圆乎乎脸上挂着软乎乎的笑,小手轻轻给谷守财添满茶汤,脆生生开口:“那个李杰,挺有意思的,你们怎么看。”
仓承业眼珠连转,捧起茶盏,深深吸了口茶香:“看起来是个外行,但是天眼察能把他摆在这个位置上,那就是和白妙晴这个新人一样,要么是新觉醒的神,妖分身,要么是趁着末法时代松动,修炼成的‘道二代’。”
泥囡坐回位子,双手撑着下巴,一副天真无邪模样,沉思片刻:“我觉得是后一种,他没有我们身上那种活了上千年的老人味。”
她明明是个粉妆玉琢的小娃娃模样,此刻说起话来却老气横秋,和白天在天眼察会议室的表现判若两人。
“既然你说了,那大约就是道二代,只是不知道是全真道,还是正一道的牛鼻子?”谷守财满脸忐忑神情:“末法时代松动了,他们不会又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杀妖劫财吧?”
仓承业嘴角微撇,满心都是不屑,我们现在是房地产商和菜霸,手下养着一堆保安和小弟打手,可不是当年被道门那些年轻人追着杀的小妖精了!
“老谷,你多虑了,现在是法治社会,你又是这么有身份的人,真死了,警察肯定会帮你伸冤的。”仓承业放下茶杯,笑嘻嘻补刀:“但也说不定,若是你死了,警察会先把你这个菜市场的管理员们给扫黑了。”
谷守财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想动我的菜场?那我就跟他拼命!”
仓承业把茶碗往泥囡手边推了推:“老泥,你现在还拼的动命吗?”
泥囡抬起肉乎乎手臂,冷白肤色如瓷器,倒满浓茶,嘴角浮起笑容:“老谷动不动就要拼命,也没见他跟谁拼过命。”
“泥囡我最讨厌暴力,你们俩当年把我偷出来,我就跟你们走。天眼察这几个新人要是比你们强,我也不介意跟他们混。’
这种直白又诛心的坦白态度,老谷和老爸都不以为忤,反而一副理当如此的模样。
“老泥说的对,这世上哪有值得坚持的事儿呢,咱们能活着,就是上天的恩赐了。”仓承业接过泥推来的茶碗:“喝茶,喝茶!”
三人都端起茶杯,眼珠轻转,默默喝茶。
茶烟袅袅升起,飘向落地窗,外头八米绿植的影子落在三人身上,水系潺潺声衬得室内沉默暗涌。
至于是不是嘴上说的这么潇洒淡然,只有三人自己知道了。
黄浦的老式健身房,满是复古粗粝的年代质感。
没有精致的网红装修,偌大的训练大厅空旷敞亮,斑驳的米白墙面、老旧的铸铁器械,处处透着实打实的硬核运动氛围。空气中混杂着橡胶胶皮、金属铁锈和运动汗气的温热味道。
一排排初代老式跑步机厚重笨拙,机械表盘哒哒作响,粗糙的橡胶跑带转动间带着低沉的嗡鸣。
靠墙的卧推架,腿举机、高位下拉器全是实心铸铁配重,分量十足。
老旧风扇慢悠悠转着,吹得室内燥热不减,复古音箱飘出慵懒的外文老歌,是独属于千禧年的健身光景。
靠窗的跑步机上,温三娘正戴着头戴式耳机匀速慢跑。
一身宽松黑色运动服看似随性,却根本藏不住她极致火辣的身段。纤细紧致的腰肢,饱满圆润的胸臀曲线,骨肉匀称,挺翘弧度撩人至极。
马尾随跑动轻轻摇曳,细碎汗湿的发丝贴在白皙脸颊上,她眉眼慵懒妩媚,一举一动都带着勾人的风情,在满室硬朗冰冷的器械堆里,活脱脱一朵妖艳盛放的玫瑰,格外吸睛。
隔壁跑步机,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身影与之形成极致反差。
石碾,一米八五的挺拔身形,肩宽背阔,骨架魁梧得极具冲击力。紧身运动服死死贴合身躯,将一身炸裂的肌肉线条完美勾勒,紧实的手臂肌肉棱角分明,发力时小臂青筋微微凸起,盘踞在硬朗的肌理之上,野性强悍的荷尔
蒙扑面而来。
他脸色沉冷如冰,下颌线紧绷,眉眼覆着寒霜,全程一言不发,只顾着高速奔跑,每一次落脚都力道十足,周身气场冷硬霸道,生人勿近。
整整一小时过去,温三娘步伐渐缓,按下停止键。
她抬手用毛巾随意擦去脸上,脖颈的细汗,脸颊泛红氤氲,透着运动后的娇媚血色,气息微喘,愈发勾人。
反观一旁的石碾,依旧不曾停歇,持续高速跑动,肌肉始终紧绷,耐力强悍得吓人,冷硬的侧脸没有半点疲惫之色。
温三娘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擦汗的动作一顿,踩着轻盈的步子走到空着的卧推架旁,调好配重,侧身回眸,眼波流转,满脸媚色,嗓音软糯带娇:“石哥,帮我搭个手呗,我一个人推不稳。”
石碾眉头骤然紧锁,眼底戾气微沉,透着几分明显的不耐与愤然,猛地按停跑步机。
嗡鸣声戛然而止。
他大步上前,魁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逼近,肌肉线条随步伐微微起伏,冷着脸站在卧推架后方,沉默伫立,寒气逼人。
温三娘顺势躺上卧推凳,双手握紧杠铃杆,一推一落,动作流畅。十几组卧推下来,她香汗淋漓,绯红爬上脸颊,呼吸愈发急促,胸前曲线随起伏愈发饱满,眉眼间染着一层迷离慵懒的媚态。
趁着她回落杠铃的空档,石碾垂眸盯着她汗湿的脸颊,神色依旧冰冷疏离,却突兀俯身,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快速替她拭去脸颊滚落的汗珠,动作克制又仓促。
“石哥,你还是这么温柔。”
温三娘眼底瞬间浸满柔媚,眸光黏腻地死死盯着他,满脸毫不掩饰的花痴痴迷。
她干脆松开杠铃,任由器械卡回卡扣,扭转丰满上身,腰肢微抬,臀胯顶住位置,纤细的手指大胆探上前,轻轻摩挲按住石碾的大腿内侧,姿态妖娆撩人。
石碾身躯瞬间一僵,猛地直起身,眼神冷冽刺骨,单手利落扶住杠铃杆稳稳归位,动作干脆利落。
他垂眸睨着眼前故意撩拨的女人,语气冷得像冰碴子:“我只是怕你身上的病菌,传染其他来健身的人。
被直接冷怼,温三娘却半点不恼,反而嘻嘻一笑,媚眼弯弯,轻声追问:“石哥,今天白天的会,你怎么看?”
石碾懒得与她纠缠,径直转身走到一旁的腿部屈伸训练器上坐下。宽大的身躯落座瞬间,器械微微一沉,他双腿搭在训练卡扣上,缓缓发力屈伸,肌肉线条层层绷紧,力道十足。
他神色淡漠,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坐着看!我的劳务派遣、人才中介公司,本就是个凑数的。等你们所有人的路子都做起来了,我的生意,自然跟着水涨船高。”
温三娘笑嘻嘻站到他身旁,手扶着训练器械:“那个李杰,挺有意思的,你觉得他是什么妖精?”
石碾闻言动作一顿,旋即加速屈伸双脚,做完一组后,他舒了口气:“我看不出来,你鼻子灵,发现什么了?”
温三娘目光一凝,压低了声音:“我似乎闻到了仙人的味道,而且是那种仙缘上品的仙人,咬一口都能功力大进那种极品香味!”
“石大哥,我去试试这小伙子硬不硬气,你不介意吧?”
石碾起身抹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汗液,目光微闪:“温三娘,别真毒死了他!万一到时候姬大姐要你这条小命抵账,我可不会替你求情。”
温三娘一副委屈模样,娇滴滴扶住石碾粗壮胳膊:“这世上恐怕只有你这磨盘成精的男人,不怕我这一身病,三娘哪会真移情别恋?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等我用毒控制住那个李杰,咱们私营医院需要的扩张资金,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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