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书网 > 都市言情 > 重生97,我在市局破悬案 > 第835章 【结案】夏虫不可语冰

袁德明杀冯金贵的过程,并不复杂。

冯金贵在挖坟的时候,袁德明就悄悄出现了。

他本来打算趁对方不注意,来个措手不及,一击毙命的。

但结果踩到树叶,不小心被冯金贵发现了。

冯金贵吓得大喊是谁。

其实当时天很黑,如果他立刻躲起来的话,冯金贵可能会以为是什么动物。

但他当时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回了一句“是我”。

反应过来后,他才知道糟了。

于是赶紧解释,说自己是许大师的儿子,他们刚才见过。

他妈不放心,怕阴气太重会出事,所以让他来看看。

听了这话,冯金贵放下了戒备。

指着坟墓表示自己挖得差不多了,准备埋红绳了,埋完就差不多了。

袁德明假模假样地上去看了两眼,说再往下挖一点,现在有点浅。

冯金贵没多想,又动手挖了起来。

袁德明就随口问他,这事儿有没有让别人知道,他妈怕到时候会被人发现。

在得到冯金贵“没有告诉任何人”的保证之后,袁德明悄悄绕到了冯金贵后面,摸出了锤子。

然后瞄准冯金贵的后脑勺,狠狠地砸了下去!

杀完人,他把冯金贵头下脚上的倒着拖进了挖开的坟里。

然后又把土给填上。

为了防止留下指纹,他去拿铁锹的时候,是拖了自己的外套,包住铁锹柄的。

做完这些后,他带着凶器,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跑了几里路之后,他找了个水沟,把锤子上的血迹给洗掉,又把偷来的布鞋给换下来,用自己的外套包着这两样东西继续跑。

他说自己跑了很久,后面实在走不动了,看见前面有个低矮的草棚,里面堆放了老乡土生火做饭用的秸秆。

他也顾不上脏,钻进去睡了一觉。

再一睁眼,天就已经蒙蒙亮了。

他就赶紧收拾了下,又跑了。

后面在附近找到了公交站,等来了首班车,然后又换了辆公交,才回到县城。

他小心翼翼地跑回宿舍,换了身干净衣服,洗了把脸,把昨晚穿的衣服,连同那双布鞋和那把锤子,都装进袋子里藏了起来。

虽然那天上午他迟到了,而且整个人都无精打采、魂不守舍。

但单位里没人觉得奇怪,毕竟大家都知道他被人举报了,考察也停了,这些日子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他在县城又待了三天,才回家。

但他回家的时候,许凤来已经回村里了。

然后,吃晚饭的时候他从自己老婆那里听到了牛家村的命案,他装作很惊讶地问东问西。

后面陆续又从不同的人口中听到关于这件事的讨论,各种谣言满天飞,越传越离谱。

他说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隐隐有种很得意的感觉。

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杰作”成了人们关注的热点,还是因为没人猜到是他干的而沾沾自喜。

当他用怯懦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周奕对袁德明这个人的看法,瞬间就改变了。

上警校的时候,教犯罪学的老师,曾经上过一堂课,让周奕一直印象深刻。

那堂课老师的议题是:是不是所有杀人犯,骨子里都是漠视生命的。

老师在黑板上写下这行字之后,先让底下的同学们举手发言。

有的说是,有的说不是,各抒己见。

最后老师给出了总结,答案是:不是。

只有反社会人格、连环杀人,以及明确以杀人为目的而杀人的变态杀手,他们的内心才是漠视生命的,是扭曲的。

大量激情杀人、过失杀人、防卫过当和因各种长期纠纷矛盾产生的杀人行为,本质上是情绪失控,应急崩溃或绝境自保而选择杀人,日常并非完全漠视生命,这类杀人犯在杀人作案之后,往往会陷入极度恐惧、自责和悔恨之

中。

老师解释说,从人类的生理构造来说,正常人看到他人痛苦、濒死时,是会产生生理不适和心理不忍的,所以冲动犯罪时大脑会临时关闭人的共情能力,通过扭曲认知来合理化暴力行为。

但事后,大脑的本能功能会重启这种共情能力,因此凶手才会产生恐慌和愧疚等负面情绪。

所以以后你们在工作中如果接触到杀人犯,你们只要看他们到案之后的态度,就能确定这个人骨子里是不是一个漠视生命的人了。

事实证明,老师当年说的话是对的。

周奕接触了那么多杀人犯,参与过那么多案子,见识过形形色色的各种犯罪动机。

但一个人骨子里,是否漠视生命,确实和其事后对杀人事实的态度,有直接关联。

袁德明用“得意、杰作、沾沾自喜”这样的词汇来形容杀害冯金贵这件事。

就已经说明了,他这个人的骨子里,其实极度漠视生命。

只不过他走的,一直是一条相对平稳的人生路线,导致他没有去做极端事情的机会。

后来在对他哥哥袁德良问话的时候,袁德良说了一件事,让他们窥见了一些袁德明骨子里的东西。

这件事就发生在破四舅的时候,许凤来因为被人举报,被抓起来关了几个月。

虽然那时候奶奶还在世,还有袁宝福这个叔叔偷偷接济,但当年实在太穷了,加上一些其他原因,兄弟俩很快就开始吃不饱饭了。

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饿得眼冒金星。

然后有一天,袁德良发现弟弟不见了,哪儿都找不到人。

最后他在一条小河旁边,找到了蹲在地上的袁德明。

看样子,好像在吃东西。

他以为,是叔叔给弟弟偷偷塞了吃的,弟弟又在吃独食了,因为确实发生过这种事。

所以就很生气地冲了过去。

结果一拽袁德明,他一回头,把袁德良给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哇哇大叫着大喊“奶奶”,说“阿明疯了”。

因为袁德明,正在生啃一只死青蛙,满嘴是血。

袁德良那时候,其实已经十三四岁了,是个半大小子了,但还是被这件事吓得不轻,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得躲着这个弟弟走。

因为不光是袁德明吃死青蛙的样子,当时奶奶把袁德明的行为,归结为是被黄大仙给附体了,又是烧纸又是磕头,折腾了很久。

而且后来袁德明长大后,说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了,更加让他确信,弟弟当年确实是被什么东西给附体了。

关于这件事,周奕后来和陈严他们内部讨论过,最后四个人一致认为:这可能正是袁德明漠视生命,会杀人的根源所在。

当一个人饿到极点,茹毛饮血的时候,那他就只剩下兽性了。

这种兽性不是临时的,而是一种本能,是会刻在骨子里的。

所以在他成年后,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时,人性褪去了,兽性又浮上了水面。

只是多年的历练,让原本茹毛饮血的野兽,变得更狡猾了。

因此,袁德明在交代的时候,他几乎没有表露出对杀死冯金贵的愧疚和后悔。

他甚至还自我催眠,认为冯金贵是恶人,自己只是替天行道。

而当他发现,杀冯金贵这件事,并没有达到他预期目标的时候。

他用了几个体制内常用的字来形容这件事——走弯路了。

杀错人,只是“走弯路了”,足见他骨子里究竟有多冷血。

至于为什么会发现“走了弯路”,还得追溯到袁宝福带着许凤来去县医院看病那次。

杀人后,袁德明低调了很长一段时间,一方面是静观其变,看看风向,看看警察会不会找到自己。

另一方面,他也想让舆论再发酵一下,这样才能让许凤来感到害怕。

所以他一直在考虑,什么时候带老婆儿子回家吃个饭,顺便再借机“游说”一下母亲去自首。

本来这事儿他还挺着急的,但后面他发现,县纪委的工作效率,似乎很低。

自己都被举报一个月了,也就找自己谈了几次话,也没说要喊自己家属来配合调查。

所以他就又拖延了下。

直到那天接到了袁宝福从医院打来的电话,告诉他母亲病了,被自己骗来医院做检查了。

袁德明一听,顿时欣喜若狂。

说明自己的计划确实管用了,他妈这是被吓到生病了。

于是他赶紧跑去县医院,打算找机会乘胜追击。

在排队等检查的时候,他故意和袁宝福谈论起牛家村的案子,专挑危言耸听的传闻来说,就是想给自己接下来的话做铺垫。

结果没想到,许凤来突然把袁宝福给支走了。

然后说自己没病,就是为了故意躲一些人才装的病。

这有点出乎袁德明的意料,同时也开始担心起来,因为他不确定是不是已经有人因为冯金贵的死,找过许凤来了。

他刚想开口试探,许凤来又说了一句话,瞬间把他惊出一身的冷汗。

许凤来说:“我身子虽然没病,可我心里有病啊。德明,你那天到底在哪里?”

许凤来的话,把袁德明吓了一跳,他本能地解释道:“我在县里上班啊。’

这里,就看出母子俩道行上的差距了。

许凤来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我还没说是哪天。”

就是这句话,袁德明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意识到,自己那天跟踪冯金贵的事,可能被母亲发现了!

但他不敢问,那种做坏事被人揭穿的恐惧,瞬间笼罩了他。

更可怕的,是许凤来也没有继续往下说。

然后,袁宝福就买完东西回来了。

母子之间的沉默,就像一道不断开裂的地缝,越来越深不见底。

从医院出来,回到单位后,袁德明说自己整个人的魂都像是丢了一样。

他不知道许凤来了解到什么程度,怀疑到什么程度,有没有跟什么人说过?

他没办法去问,去求证,去确认。

因为一旦开口,就等于是变相承认了。

他没有把握,自己这么做之后,许凤来会是个什么态度。

她会不会报警,或者逼自己去自首?

他不敢保证,毕竟自己之前也逼她去自首。

万一她也大义灭亲呢?

这属于是自己扔出去的回旋镖,飞回来正中自己眉心了。

他苦思冥想,觉得自己错了。

本来顾念亲情,想着用冯金贵的死,来吓唬亲妈。

结果弄巧成拙,反而暴露了。

所以他才会形容杀冯金贵,是绕弯路了。

一条人命,在他这里,只不过是绕了个弯路。

然后,冯金贵当初说的那句“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们弄死,哪怕是警察来了,都怀疑不到他头上那种”,浮现在了袁德明的脑海里。

他决定,拨乱反正!

原本他对弑母这种事还有几分犹豫,但现在,他已经有了不得不杀的理由了。

“你就没想过……………”周奕本来想说,你就没想过,许凤来根本没打算去举报你吗?

原本以为许凤来装病,只是为了躲冯金贵的姐姐找她招魂问凶手。

现在看来不止如此,还有用装病断绝和外人接触的可能,本质上就是为了包庇儿子。

但话说到一半,周奕突然就不想问了,因为没意义。

因为袁德明并不在乎人命,他只在乎他自己。

他觉得自己能大义灭亲,别人也可以。

只是全然忘了他的大义灭亲是建立在利己的前提之下的,而许凤来不是。

“所以你就想到了观测站里保存的钴60?”

“是,我以前代表我们县科委,去参加过相关培训,知道这类东西对人体的伤害有多大,而且一般情况下根本没人会想到。刚巧我们县科委下面就有。”

袁德明说,他去了趟观测站,确认了这东西还在里面。

而且他在查记录的时候,发现了漏洞,当时上面一共给了四块,但是最开始只给了三块,后面又补发了一块,所以记录上是比较乱的,也是后来移走时,王胜搞错的原因。

他本来是想利用这个漏洞,直接把多的那块偷出来,然后自己再把这第四块存在的记录给毁掉,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但亲临现场看过之后,他就发现,根本做不到,因为装钴60的铅罐,他根本搬不走。

除非他冒险,打开铅罐,只取走里面小小的金属棒。

但那也意味着,他自己也要搭进去。

他甚至想过,是不是找个借口,去向市里的研究所申请一套防辐射服。

可他总不能一路穿着防辐射服招摇过市,那比自投罗网还要蠢。

就在他束手无策,打算放弃,去找找别的办法时,他就发现了那个漏洞。

于是,就把那五颗芝麻粒大小的钴60钢珠给偷了出来,悄悄塞在了许凤来的床底下。

每天晚上,许凤来睡觉的时候,这些小玩意儿,就仿佛不停地给她拍着X光片一样。

许凤来也慢慢从假病,变成了真病。

许凤来的身体日渐憔悴,真正为此着急的人,只有袁宝福这个小叔子。

大儿子心里有气,根本懒得管,而且那阵子县城的店刚开,他的全部精力都在那边。

小儿子又一心想治她于死地。

袁宝福不是没给袁德明打过电话,表达担忧。

但袁德明每次都拿县医院检查没问题当借口。

后来是袁宝福没辙了,跑去镇上的服装店,找了袁德良的老婆说这事儿,袁德良老婆就给他打电话,袁德良又给弟弟打电话,兄弟两个才一起回的家。

袁德良的态度,没什么意外的,毕竟成长环境摆在那里了。

他说这个家,对他最好的人,是他奶奶。

然后是那个几乎已经想不起来长什么样的父亲袁宝庆。

他奶奶还活着的时候,就像一条风筝线,扯着他。

奶奶死了,他跟这个家就没多少关联了。

后来还是结婚生孩子后,他老婆劝他,他的态度才缓和了些。

所以都说有些人是丧偶式婚姻,他就相当于“孤儿式成长”。

一反常态的人,是袁德明。

虽然袁德明青少年时期确实叛逆过,对叔叔的管教有意见。

但袁德良再回忆起当天的情况,说确实觉得当时袁德明的反应很过激,说话很难听。

袁宝福一气之下,撒手不管,去找女儿了。

袁德良也没有多留,而是拿出两百块钱,对袁德明说:你要是打算送去医院呢,我肯定出钱,但我没空管,你自己看着办。

然后,家里就只剩下了他们母子俩。

许凤来显然不知道自己变成这样,是小儿子害的。

毕竟一个普通人的认知,怎么可能会把自己生病和一个很久没见面的人联系到一起。

许凤来有气无力地絮絮叨叨,一会儿说肯定是自己做了太多错事,惹得老天爷不高兴了,所以老天爷要惩罚她了。

一会儿又说是冯金贵来找她索命了,最近她天天晚上都在自己屋子里看见冯金贵的鬼魂,他就这么一直在那儿转圈。

这些话,或许是许凤来在自我忏悔。

可在袁德明听来,这些话都是危险信号。

因为许凤来能跟自己说,也就能跟别人说。

万一别人听到了,传出去,有人起疑心了怎么办?

所以许凤来最好马上就咽气。

可他并不知道,许凤来还要多久才会死,毕竟这玩意儿也没个公式可以去计算。

而且袁宝福现在是被气走了,可过两天他气又消了,又回来了呢。

自己不可能一直在这儿看着她,等她死。

到时候袁宝福回来了,自己张罗着找车把人送去市里的大医院,那可就麻烦了。

思来想去,他再次做出了一个丧尽天良的决定。

他把那五颗芝麻粒大小的钴60钢珠,混在粥里,分三天,亲手喂许凤来吃了下去。

体外照射,和摄入体内,那伤害程度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于是等袁宝福气消了,放心不下从女儿家回来的时候,许凤来基本上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没多久,许凤来就一命呜呼了。

这个结果,听得周奕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所以,那五粒钴60钢珠,最后是随许凤来的尸体一起火化了?”周奕问道。

袁德明点了点头:“是......”

“袁德明,你杀人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过你的老婆和儿子吗?”

没想到,袁德明听到这个问题,却只是冷笑了下。

“说出来可能挺混蛋的,我其实不爱我老婆,她长得也不好看,个子也矮。可那时候我没钱没背景没地位,我只能娶个这样普通的女人。”

“我以前喜欢过我们单位一个女同事,她长得很漂亮,眼睛大大的,皮肤也很白,腿还长。可人家根本连正眼都不瞧我一眼,后来她嫁人了,嫁给了我们县水务局局长的儿子,同样的年纪,我还在给老家伙们端茶倒水跑腿,

人家就已经调到县里去了。”

“所以我恨啊,我恨为什么我不是局长的儿子,那样就没人敢看不起我了,那样我也能娶个那么漂亮的女人了。”

袁德明咬牙切齿地说:“可我不是,我他妈的是个寡妇的儿子,我还可能是这个寡妇跟野男人通奸生下来的野种!”

“放古代,她这样的女人是要浸猪笼的!所以他妈的我为什么不能恨她?我为什么不能杀她?”

见袁德明已经声嘶力竭了,周奕拍了拍桌子,呵斥他别大呼小叫。

袁德明抬起双手,胡乱地揉了揉自己的脸,揉得脸红红的。

他吸了吸鼻子:“对不住啊周警官,一不小心把藏在心里的委屈给说出来了。”

“至于儿子………………我这么努力地想往上爬,不就是为了以后让他能活得有尊严吗?”

“我以后可以给他铺路,让他不用端茶倒水成天拍别人马屁当狗腿子了,他还能娶个漂亮的老婆,他还可以......”

袁德明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因为他发现,周奕正用一种看可怜虫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突然明白了,自己的价值观,在别人眼里,多么的可笑。

“算了,不说了。”他摆摆手,“像你这种年纪轻轻就能在省厅当领导的天之骄子,是不会明白我们这种底层的小虫子有多难的。”

“你们这种人,不过就是投了个好胎,生下来就有背景,有人给你铺路,让你能够平步青云。除了这些,你们还有什么?你们有哪点比我强的?”袁德明吼道。

张金伦一听这话,急了,一拍桌子就要和他理论。

刚开口却被周奕给拦住了。

周奕冲他摇了摇头,淡定地说了一句:“我们是警察,不要和罪犯争论对错,那是对我们自己的侮辱。”

这句话,让张金伦冷静了下来。

也让袁德明瞬间愣在了那里,他张了张嘴想狡辩,最后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袁德明,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周奕的语气平直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他不需要向一个三观扭曲的杀人犯证明自己为什么年纪轻轻能进省厅,更不需要告诉他自己为此付出了多少次常人无法想象的危险。

夏虫不可语冰。

“没有了......”

周奕合上手里的文件夹,铁面无私地说:“那就,结案!”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投推荐票 上一章章节列表下一章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