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突然开了,门里居然猛地飞出了一把菜刀。
周奕要是再快个两秒钟,这把刀就得劈他身上了。
还好他反应快,硬生生地刹住了车。
飞出去的菜刀直接掉到了楼下,好像砸中了玻璃,一阵乒乒乓乓响。
接着楼下就有人开始怒骂。
屋里随即冲出了一个女人,就要冲着楼下跟人对骂。
一扭头却看见旁边站着三个警察,顿时就傻眼了。
周奕之所以没着急追前面逃跑的男人,是因为他已经发现男人其实压根没地方逃了。
这阳台很短,也没有别的出口。
男人要么跳下去,要么化身蜘蛛侠,从阳台上出去后贴着墙爬行。
显然逃跑的这位没这么有种,此刻正哆哆嗦嗦地翻过阳台,但却迟迟不敢跳。
周奕冷笑了下,对身后的朱警官和陆正峰说:“这个交给你们了,那个归我。”
说着也不搭理女人,径直朝男人走去。
男人眼见周奕朝自己走来,又往旁边挪了几步,然后大喊道:“你别过来啊!”
“就这个高度,跳下去要是腿先着地的话,双腿百分之百骨折。”
“要是屁股着地的话,最轻也是腰部以下截瘫。”
周奕倚着阳台,往下看了一眼继续说:“要是脑袋着地,那估计我们就只能给你收尸了。”
“怎么样,自己考虑好。”
男人很纠结,但周奕一眼就看穿了,他根本不敢跳。
所以自己的吓唬,只不过是点佐料而已。
“要是不跳呢,就自己爬回来。男子汉大丈夫的,大不了坐几年牢而已,出来了不照样是条好汉吗?可你这要是摔死了,那就亏大了。”
“哦,当然,死了还好,一了百了。就怕没死,落下个半身不遂的毛病,以后躺床上拉屎了都不知道,还得被人骂。我今天刚见了一个偏瘫的,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被她儿媳妇当狗一样骂。”
周奕嘿嘿一笑:“你要不要试试?”
他感觉这时候可惜少了把瓜子。
要是手里有把瓜子,一边嗑一边说,那效果更好。
男人急得左右为难,扭头冲女人喊道:“罗英我操你妈你个婊子,老子就去发廊按了个摩,你他妈的居然报警举报我?”
“啊?”这句话,让周奕一惊。
“你是邹仁义?”
邹仁义顿时就懵了:“你......你们不是来抓我的?”
周奕呵呵一笑:“现在是了。”
邹仁义和罗英被他们顺理成章地带回了派出所。
没见到邹凯在家。
本来只是去问问话,了解一些情况的,周奕甚至还担心对方不配合,让他们吃闭门羹。
没想到,一去就碰上事儿了。
邹仁义肯定是犯罪了,所以一见警察就跑。
但估计罪不大,要是掉脑袋的罪,估计早跳楼跑路了。
至于罗英,就冲她飞菜刀那一下,就能拘留了。
果然跟罗家人说的一样,这对原配夫妻的日子,过得是一地鸡毛啊。
既然抓回来了,那也就不着急了。
正好把陈严和张金伦也喊了过来,一起在田垄镇派出所吃个便饭。
但电话里陈严说,他们还在青禾县局,而且已经吃上饭了。
看来是找县局刑侦大队的办案人员聊了一下午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发现。
吃完饭,擦擦嘴,周奕起身说:“先审这个邹仁义,看看到底犯了什么事儿,然后再审罗英。”
因为涉及到了当地辖区内的案件,所以请派出所也一同参与审讯,方便后续案件交接。
邹仁义本来就又困又饿,等了好久,结果进来了四个警察,顿时就吓一跳。
吃饭的时候,周奕请朱警官帮忙查了下,这个邹仁义果然是个典型的老混混。
别的地方不说,至少在田垄镇,这五年间,邹仁义就被行政拘留过两次。
一次是酒后与人斗殴,另一次是和发廊小姐因嫖资产生纠纷,进而闹到报警。
加上他以前服刑过三年的记录。
在普通人眼里,这人估计就是个十恶不赦,唯恐避之不及的祸害。
但在周奕眼里,压根算不上什么大恶,只能算是个典型的八百斤寿桃——废物点心。
从他之前的怂样也确实能看得出来,没多少干“大事”的本事。
相对而言,可能还没有罗英来得彪悍。
毕竟有几个女人敢随手飞菜刀的。
坐下之后,周奕只用了一句话,就让邹仁义不打自招了。
周奕低头看文件,连头都不抬地说道:“邹仁义,我给你五分钟把你的事情交代了,要不然我就送你回阳台上站着去。”
“我就是去......去发廊按摩了,别的我啥都没干啊。”邹仁义辩解道。
周奕没搭理他,只是看了下放在桌上的手机,平静地说:“一分钟。”
邹仁义继续狡辩,可周奕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定时看一眼手机,然后倒计时。
“真的,我发誓,我拿我亲妈发誓!”邹仁义急得大喊。
“五分钟!”周奕放下手机,一边站起来一边冷冷地说道:“给过你机会了,你自己不珍惜。”
说着一把抓起邹仁义的领子,就要把他拽起来。
邹仁义吓得手舞足蹈,忍不住大喊道:“我......我......我认,菜市场办公室的门是我撬的,那笔钱也......也是我偷的。”
见他开口了,周奕马上就松开了手。
邹仁义一屁股又坐了下来。
朱警官瞪大着眼睛说:“原来这事儿是你小子干的啊?”
原来,几天前,田镇菜市场管理处的办公室被人撬了。
巧的是,当天白天刚好是菜市场按月交摊位费的日子,所以管理处办公室的抽屉里,锁着这笔钱。
虽然不多,也就两千多块钱。
但这种入室盗窃的性质很恶劣。
所以派出所正在查这个贼是谁。
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朱警官同时也对周奕省厅的身份心服口服,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把对方给唬住了。
邹仁义交代说,他最近跟菜市场的市场管理员小龙混得挺熟。
喝酒的时候对方无意间透露了一些信息,被他给偷偷记住了。
由于对环境的熟悉,因此他作案的时候直奔目标而去,而不是翻箱倒柜。
这也导致了派出所的侦查方向产生了误判,盯着市场内部的人来查。
所以前面看到三个警察上门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暴露了,才会撒腿就跑的。
他哪里想到,警察压根不是为这事儿来找他的。
至于和罗英的争吵,原因也是再简单不过了。
偷了这笔钱之后,按理来说他本该潇洒挥霍。
但又怕太张扬,被警察或者小龙发现。
所以最后决定,先去慰问慰问自己的小头。
结果没想到,转头就被罗英给发现了。
于是两人才产生了争吵。
“你说的这个小龙,姓什么?”周奕问道。
邹仁义摇了摇头:“不......不是很清楚,大家多喊他小龙。哦,他还有个弟弟,叫小虎。
“呵呵,邹仁义,估计你以后献血的机会不会少,好好调养身体。”
“啊?什......什么意思?”邹仁义一脸懵。
陆正峰也没明白,怎么就说到献血了。
不过马上周奕就进入主题了:“邹仁义,来说说冯金贵吧。”
“冯金贵?谁……………谁啊?”
从他的表情和反应来看,他好像不是在撒谎,而是真的对这个名字没反应。
“你确定?”
“好………………好像有点耳熟。”
“你这人还真是没心没肺,人家替你养了十二年的儿子,你却连他名字都记不住?”
邹仁义这才恍然大悟:“哦哦,是他啊。”
他掏掏耳朵说:“警察同志,这话你就说得不对了,儿子他是替我养了,可我不是也把老婆给他睡了吗?谁也不亏啊。”
邹仁义这嘴脸,简直绝了。
陆正峰看了后打心眼里更加同情冯金贵了。
“老陆。”
“嗯。”
“你来问。
“我?行。”陆正峰点点头,开始对邹仁义进行问话。
他的问话逻辑比较按部就班,先是让邹仁义回忆五年前邹凯去找他的那天晚上的全过程。
然后问他平时和冯金贵有没有来往,见过几次,觉得他人怎么样,对于他娶了罗英这件事他是什么态度。
周奕之所以让陆正峰问,就是为了从旁观察邹仁义的反应。
从前面的接触和观察来看,他断定,邹仁义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老混混,没什么城府,这样的人在面对问题时的反应都是比较直接的。
说难听点,就是没什么脑子。
最显著的地方就是他前面交代偷窃罪行,和后面提到冯金贵时的前后反应差距,格外明显。
前一秒还在交代罪行,后一秒就能说出老婆也给他睡了这样的话。
称得上是没心没肺了。
所以周奕观察后发现,邹仁义对于提及冯金贵的问题,是真的没有任何慌乱,愧疚或者不安的情绪。
相反,这基本就是一种非常明显的无所谓,随便回答的态度。
毕竟他连冯金贵的名字都忘了。
还有一个特征,也进一步印证了周奕的判断。
就是关于五年前,儿子邹凯去他那边过夜时的很多细节。
邹仁义是都已经忘了,他能记住的,基本上只有一些大而笼统的信息。
这个逻辑其实是合情合理的。
因为如果他是一个没和冯金贵有过接触的人,一个和案子本身没什么关系的人,那五年前的三月二十号对他来说就是很普通的一天。
正常人,有几个记得清五年前普通的一天的经过的?
相反,如果他对答如流,事无巨细地一字不差,那才是最可疑的。
说明不仅有事先编造的嫌疑,而且他对那天有着很深的印象。
那就值得高度怀疑了。
等陆正峰问得差不多了,周奕突然插嘴问道:“邹仁义,你怎么又跟罗英复婚了?谁提出来的?”
“我提的啊。”
“你是出于什么动机提的呢?”
“罗英她有钱啊。”
“什么意思?”
邹仁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说:“冯金贵死了,他的钱不是都在罗英那儿嘛。那边她也住不了了,她娘家也不怎么待见她,所以我就喊她住我那儿了,然后就复婚了。”
“所以你是看上了她手里的钱,才提出和她复婚的?”
“对啊。”
周奕笑了下,调侃道:“我还以为你会说为了孩子呢。”
“嗨,小凯都这么大了,有啥为了孩子啊。反正她有钱,那就正好凑合过呗。”
“呵呵,你倒是够坦诚啊。”
邹仁义摆了摆手道:“天亲地亲,不如钱最亲,说别的那都是扯犊子。电视剧里不是说了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
周奕又问了几个问题,包括罗英再婚后有没有提到过冯金贵,有没有一些反常的行为。
还有就是问他儿子邹凯现在在哪儿,在干什么之类的。
邹仁义倒是都回答了,但从他回答的态度就能感受到,不论是这个老婆,还是这个儿子,他其实都不怎么关心,语气里始终是那股吊儿郎当的劲。
不过有意思的是,罗英嫁给冯金贵十二年,没有出去打过工,只负责在家操持家务。
结果和邹仁义再婚还不到五年,不仅冯金贵的血汗钱都花光了,为了维持生计,她还得出去给人干活来挣钱养家。
这也是为什么发现邹仁义偷了钱,没给她花,而是去了发廊才会吵架的原因。
也是为什么邹仁义看见警察就跑的原因。
因为前面吵架的时候,罗英刚说过要去报警,让警察抓他坐牢。
然后出门就看见警察了,他以为是罗英报的警。
但他压根没想过,警察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再说他们住的出租房里也根本没有电话。
周奕和陆正峰对视了一眼,觉得从邹仁义这边挖不出什么东西了,就把剩下的工作交接给了朱警官。
毕竟盗窃罪罪名成立,接下来等着他的将是二进宫的喜讯。
“邹仁义,饿了吗?”周奕临走时问道。
邹仁义以为是要给他安排饭,连连点头道:“饿了,我早饿了。”
周奕笑道:“别急,马上就能包吃包住了。”
邹仁义懵了,张了张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罗英就关在隔壁,虽然邹仁义盗窃这事儿罗英有包庇嫌疑,外加飞菜刀这事儿绝对够得上行政拘留了。
但毕竟没有邹仁义的罪行大,所以周奕也没喊派出所跟着,而是直接和陆正峰去审了。
之前案卷的户籍资料里,有罗英的身份证照片,虽然模糊,但看起来年轻时还是有几分姿色的。
可眼前的中年妇女,身材臃肿、皮肤粗糙,不修边幅,一看就是生活过得不如意的那种类型。
“你是罗英?”
罗英点了点头,比起邹仁义这个老混混,她显然对警察更害怕。
“我男人,他要坐牢吗?”罗英战战兢兢地问。
“不光他要坐牢,你也得坐牢。”
“啊,我没偷啊,都......都是他一个人干的,再说他偷了这钱可一分没往家里拿啊。”她哭着说。
“这事儿是一回事,你扔菜刀那是另一回事。你当你是谁啊,武林高手?菜刀这么危险的东西看都不看就往外扔?万幸没劈中无辜的人,要不然你下半辈子就在牢里过吧。”
罗英哭着解释自己当时是在气头上,所以一冲动就这么干了,不是故意的。
周奕也懒得跟她在这种事情上较劲,反正后续派出所会管这事儿。
立刻话锋一转道:“罗英,你不会也把冯金贵给忘了吧?”
本来在哭泣的罗英听到冯金贵的名字,瞬间脸色一变,哭泣声也戛然而止了。
“你......你们是抓到杀冯金贵的凶手了?”
陆正峰心里很恼火。
邹仁义狗屁不是,她喊他“我男人”;冯金贵对她们母子那么好,她却直呼其名。
陆正峰在心里暗骂道:这人怎么那么贱。
于是怒而呵斥道:“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轮得着你问问题吗?”
罗英顿时不敢说话了。
周奕看着她的样子,很感慨。
虽说冯金贵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条件,但是从当年的走访调查来看,不论是亲友还是邻居,都说冯金贵对他们母子很好。
即便谈不上养尊处优,至少也是吃穿不愁。
可现在,丈夫不务正业,又偷又嫖,儿子也不知道在哪儿鬼混,她要不去干活,恐怕下个月就得饿肚子。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她活该了。
用那句话来说就是——你自己挑的嘛偶像!
“罗英,你觉得现在这日子,是你想要的吗?”
罗英没想到警察会这么问,眼神有些呆滞地抬起头来问道:“什……………什么意思?”
“冯金贵对你们母子俩不错,踏踏实实过日子的话,你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这话不是危言耸听,如果没有当初那些事,周奕估计冯金贵也不会死。
有时候,命案也是存在随机性的。
就是当时如果没有出现在某个地方,或者做了某件事,结局就可能完全不一样了。
可没想到,听了这话后的罗英非但没有露出懊悔和愧疚的神色,反而愤愤地开口道:“有些事,我本来不想说的。”
周奕的太阳穴猛地跳动了下,“什么意思?”
“冯......冯金贵他有神经病!他当年居然给我儿子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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